陌香文库,分享好文。

春风秋月—宇宁

时间: 2016-07-04 19:15:05 分类: 今日好文

【春风秋月—宇宁】

1
林晓风牵着黄阿姨的手蹦蹦跳跳走出了圣安福利院的大门。
晓风,快,跟福利院的嬷嬷和小朋友说声再见。
林晓风回过身去,挥了挥他的小手:陈嬷嬷,徐嬷嬷,晓风走了,还有小林子,小珠子,晓风走了,以后我会回来看你们的。说完,牵着黄阿姨的手,又一蹦一跳离开了圣安福利院,钻进了停在大门口那辆银白色的海南马自达的小轿车中。

这是林晓风第一次离开圣安福利院,他和所有一生下来就被丢弃的孤儿一样,社会这个大家庭,帮他们交托给了福利院或是孤儿院。他们一生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等待着有人来领养,等待着他们终有一天离开,就像林晓风一样。
林晓风,三个月大的时候在一个清晨被一个妇人在路边捡到,妇人把他领回了家,他实在是个可爱的孩子,甚至对着陌生的女人,他也咧开嘴笑着,没发出一丝哭声。
妇人是个寡妇,她真心想抚养林晓风长大成人的,但在林晓风六个月大的时候,经邻居举报,说隔壁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派出所出面采用所谓协商手段,把林晓风强制带走了。至此,林晓风开始了他在圣安福利院的孤儿生活。
林晓风在圣安福利院度过了为期不短的八年生涯。他在福利院认识了许多嬷嬷,也认识了许多和他一样生来就成为孤儿的小朋友。嬷嬷们都非常喜欢他,在算不上团结并且划分为各种小帮派的小朋友们中,林晓风也深受许多小孩子们的喜欢,因为林晓风确实是个可爱并且听话温柔的孩子。
林晓风自小就深知何谓孤儿这个定义,福利院里面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亲人来探视,他们除了他们彼此,也没有朋友。他们唯一可以经常见到的大人就是福利院里面那些穿着黑色修女服的修女和嬷嬷,他们知道修女并不爱他们,修女只爱上帝,是上帝让她们来抚养照顾他们,她们才那样做。他们也不爱她们,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上帝是虚幻的,面包才是真的,只有他们自己爱自己,他们才可以吃的饱。
林晓风在八岁时,被一个打算领养一个小男孩的年轻女士,把他从圣安福利院领走了。要是说林晓风一点都不留恋是假的,他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圣安福利院就像一个外表不华丽舒适的躯壳,为他挡风挡雨度过了这八年,迎来的新生活可能是美好的,但那始终透出一种不稳定的甚至危险的气息,他对之存在迷惘并彷徨,毕竟,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林晓风从那辆银白色的海南马自达中下来的时候,一座漂亮的壮观的华丽的两层小别墅出现在他眼前。他下车时,还不小心被车门拌了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响,还有他小小的一声尖叫。黄阿姨从前排下来,跑过去看他,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腿:怎么了?没事吧。
林晓风微微向后退了下身子,并甜甜地笑了,这是他惯常的笑容:没事,我没有事,黄阿姨不用担心。
林晓风听话懂事的令人吃惊,并让人轻易就联想到了小心翼翼这个词。福利院里的孩子可能都这样吧,他们没有太多东西,他们总是害怕再失去什么,他们……总是小心翼翼。
黄阿姨笑了笑,又伸出手摸了摸林晓风的头。
晓风真乖,跟阿姨进屋子好吗?
林晓风目不转睛看着黄阿姨,点了点头。

别墅里陈设着许多名贵的瓷器和精美的美术壁画,当然还有高档的家具和各种电器用品。林晓风跟在黄阿姨的身后,不住流连地看着它们,但从没想过要上前去摸一摸。过于美好的东西于他来说,都太不现实了,就像他曾经幻想丢弃他的母亲有一天会来孤儿院来接他,可爱单纯的他有一天会像福利院外的那些孩子一样牵着爸爸妈妈的手逛街。
黄阿姨领着林晓风来到一个房间,把林晓风少的可怜几样东西放在了光亮整洁的地板上,之后搭上林晓风的肩膀说道:晓风,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喜欢吗?
黄阿姨说话是温柔的,轻柔的像风。林晓风同样是乖巧温顺的,他直视着黄阿姨,长长的睫毛像个凉棚一样,搭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上:嗯,喜欢。
那也喜欢阿姨的家吗?
喜欢,黄阿姨的家很漂亮。
林晓风不到一米的个头,笔直地站在这个即将要成为他的房间的门口,露出了他惯常的笑容。

黄阿姨让佣人帮林晓风洗了澡,并在之后为他换上专门为他买的崭新崭新的有卡通人物在上面的睡衣。睡衣有点大,黄阿姨本来叫人重新去买的,被林晓风阻止了。
晓风会长大啊,所以大一点的睡衣也没有关系。
黄阿姨就点点头朝林晓风笑了。
洗完澡,黄阿姨又让佣人为林晓风准备了午餐,为免他刚来总有点怕生,让佣人把午餐端到了他房里,并叮嘱不可随便进新少爷的房间。
黄阿姨交代完一切,又跟晓风说了会话,就回公司上班去了。
晚上回来,林晓风正式和黄阿姨共进了一次晚餐,并且,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晓风在福利院要走的时候,福利院的徐嬷嬷就告诉过他,这次领养他的是一位单身女性,她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晓风还牢牢记住了徐嬷嬷最后告诫他的那句话:凡事都要听黄阿姨的,别人家总比不得在福利院,上帝会保佑你,孩子。
黄阿姨跟他说了许多即将要把他送去上学的话,她告诉林晓风,学校她已经帮他联系好,手续也正在办,学校里的老师她会事先跟他们交代清楚,不会让新转过去的他受其他同学欺负。
林晓风都静静听了,并适时点点头,表示同意和赞成。他没有对此任何意见,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甚至有些欣喜,他非常愿意去上学,就和其他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有学上,有家回。
黄阿姨为林晓风拉好被子,又问了些有关冷暖的话,才从林晓风的房间退出去。林晓风静静在床上躺着,盖在身上轻薄的毛毯非常的舒服,被洒过空气清新剂的房间也令人惬意,但林晓风还是没有睡着,睁着双眼,整整度过了一个晚上。
黄阿姨跟他说,星期一就带他去新学校报道,并问林晓风需不需要再买些什么东西。林晓风抱着黄阿姨给他买的书包和铅笔盒,连连摇头,说:不用,晓风有这些就够了。林晓风总是乖巧的,什么时候都是,在福利院,他最听嬷嬷的话,在这个新家,他听黄阿姨的,并知道有些东西不可要的太多,不然的话,失去的时候就会更多。

林晓风来的第三天,那是个周末,明天他就要在黄阿姨的陪同下去新学校报道。天气很好,佣人把客厅大玻璃窗的窗帘都拉开了,金灿灿的阳光直射进来,还有别墅外那一大片草地,绿盈盈的也很是可人。
林晓风来了好几天,基本上已经把别墅里的格局搞清楚,他隔壁的房间就是一间书房,曾请示过黄阿姨,他可以到书房里找一些他感兴趣的书看,有时,他也到别墅外的花园玩,花园里的园丁也非常喜欢他,说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并且很聪明。
林晓风本来只是打算在书架上随便抽本书看看的,却在书架隐蔽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可爱的水晶饰品。那是头可爱的猪,通体晶莹透亮,在照射进来的阳光里熠熠生辉。林晓风爱不释手,小心翼翼拿在手里就多看了会。
这时,衣领却不知何故被人一下揪了起来,林晓风张皇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比他高大的小男孩,揪着他的衣领,叫道:婶婶,这是谁家的小孩,为什么拿我送给你的东西!
林晓风一个惊慌,手一松,水晶猪掉在地上,变成了点点碎片。

2
今天是林晓风第一天到玛瑞安小学。黄阿姨开着那辆银白色的海南马自达直接把他送到了校长办公室大楼的门口。
嗯,那就拜托你了,晓风是很乖的孩子,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的。
说哪里话,交给我们,您放心好了。
带着金丝眼镜的头发花白的校长亲自领着林晓风去了他所在的一年级一班。
同学们,注意了,这就是新来的林晓风同学,同学们鼓掌欢迎他好吗?
林晓风在一片热烈的鼓掌声中和女老师的温柔目光下,走到预先为他留好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频频对周围向他微笑的同学报以同样亲和的笑容。他黑色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一堂再生动不过的课终于结束了,林晓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欣赏着他即将要成为其一员的新集体,他们看起来那么的善良无害,那样的纯真无邪。林晓风不禁想起了在福利院的小林子小珠子还有其他的那些孩子,他们曾在互相打骂中共同成长起来,他们虽称不上亲人,但他们之间有着比亲情更甚的东西。现在于他周围的孩子,也会像小林子小珠子一样,他们也会成为没有任何嫌隙的好朋友吗?
嘿,你是今天早上坐小轿车来上学的那个小孩吗?
林晓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索当中,站在一旁一直在议论他的一个为首的小孩跑了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他长得略微比林晓风壮一些,皮肤黑黑的,眼睛里也净不怀好意。
林晓风为出于礼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一站,才发现面前的壮小子竟比他高出一个头来。林晓风非常谦和地笑了:嗯,那是黄阿姨的车,黄阿姨来送我上学。
那高校长为什么也亲自送你过来?
林晓风依然笑着,没说话。
你说,你爸爸是不是什么局的局长,还是你妈妈在什么文化厅交通厅工作?
林晓风的笑已经在慢慢走形,即使他在尽量克制着自己,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这是他在福利院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哼,我告诉你,我爸爸也是在这个市的政府机关工作,你要是以后不听我话,或是我叫你做什么你不做的话,我就让我爸爸把你爸爸或妈妈开除掉。
壮黑小子气鼓鼓地走了,跟在他身后的一两个小喽啰也趁势瞪了他几眼,才悻悻离去。
林晓风重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附近已有几个学生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晓风本还想牵扯出一两丝笑容,以向他们表示自己完全没事不用他们担心的,却没想到那些穿着各种漂亮名牌服饰的小姐公子们,纷纷都抛了一计冷眼,就转过身再不理他了。
这还是刚才对他热烈鼓掌表示欢迎的小朋友们吗?这还是他刚才感到浓郁亲情的新集体吗?林晓风终于明白了,不管在福利院里,还是在福利院以外的世界,他永远没办法像正常家庭的孩子,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的一生都要与寂寞相伴。

林晓风走在学校静僻的小道中,两旁苍绿的大树,不时横七竖八地伸出来一两条枝桠挡在路中间。路面都被大树的影子铺满了,一块块小的阳光碎片洒在路面上,林晓风依次踩着它们走过去。
林晓风现在对这个学校多少已有些了解了。这所以外国名字命名的小学其实是所贵族学校,它所拥有的学生,也就像林晓风之前遇上的那个壮黑小子一样,不是高官显宦,就是殷商富贾。林晓风在这所学校里,就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确是众多娇小姐贵公子里一只可怜虫,但他又觉得这无足轻重,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林晓风在学校里逗留了很久,最后才从那条静僻的小路拐到了直通校门的大路上。学校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除了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声,听不见任何一点喧闹,这才是林晓风真正想要的。
林晓风从小树杈上摘下来一片新长的绿叶,放在手中把玩着,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人叫:
嘿,前面的小孩给我站住。
林晓风回过了头,那人已走到林晓风面前。林晓风很自然地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林晓风,真是你?黄月希站在他跟前,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个跟他一般大的两个小男孩。
林晓风本来没有笑容的脸上,在看清来人后,思索了会,又渐渐爬上了笑容:月希哥哥。
黄月希却丝毫没有任何心喜的表情,他伸出手推了下林晓风,一副老大的派头,林晓风向后跌了一步,由此离他更远了:上次你把我送给婶婶的东西摔破了,我还没找你呢,你今天又跑到这里干吗?
林晓风并没有因此垂丧着脸,而是依然笑着:黄阿姨送我到这里来上学的,晓风没有无缘无故跑来。
黄月希像是不相信,又问了遍:婶婶送你来的吗?之后又像自言自语:婶婶为什么要送你来这所学校,这不是你这种小孩可以来的地方。
林晓风没有说话,黄月希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说道:今天早上,是不是婶婶开小车来送你上学的,还让高校长把你送到了你班上?
林晓风不明白为什么接连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在苍天大树底下。
哼,学校不准小车接送学生的规定,竟然让婶婶为你破了。你是什么人,婶婶为什么这么喜欢你。黄月希生气地说道。
林晓风自己也吓一跳,眨了眨眼睛:学校有这个规定吗?晓风不知道。
黄月希又哼了一声。之后看着林晓风越来越生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推了林晓风一把,这次用的劲大,林晓风一下子跌到了地上。
还看你怎么威风!
后面的两个小子也跟着起哄。
这时,黄月希的耳朵被人狠狠拧了起来。
月希,你在干什么,说为什么欺负晓风!黄阿姨出现在三个人的身后。
黄月希嗷嗷大叫,两条腿急的更是乱蹦乱跳。
林晓风本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帮着黄月希从黄阿姨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黄阿姨,不怪月希哥哥,是晓风自己摔倒的。
黄阿姨柳眉倒竖:你还帮他?
黄月希的耳朵还在他婶婶的魔爪之下,林晓风也急得跳脚起来:真的真的,月希哥哥他不是故意的,黄阿姨你就放过月希哥哥吧。
黄月希终于逃出了一命,林晓风并肩站在他跟前,黄阿姨面对着他们。
月希,你说你还欺负不欺负晓风?
可他上次把我送给你的水晶猪砸坏了,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黄阿姨又伸手作势要拧,黄月希连忙又跳着向后几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黄阿姨这才放下手,看着林晓风说道:晓风上次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吓他,才害他摔破了东西,这事真要怪起来,也怪你。
林晓风走过去,牵住了黄阿姨的手,又回头看着黄月希:黄阿姨,我们回家吧,月希哥哥也跟我们回家吗?
黄月希狠狠瞪了他一眼,招致则来的当然也是黄阿姨的一阵白眼,她蹲下来,摸了摸林晓风的头,声音温柔的:月希刚才推你,有没有摔疼你?
林晓风笑着摇摇头:月希哥哥没有推我,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黄阿姨像是无奈地笑了,看着林晓风又说道: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有同学欺负你吗?
林晓风又使劲摇了摇头:没有,老师说怕我刚来不习惯,所以放学留我下来,找我谈心,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很好,那个白头发的校长也对我很好。
黄阿姨笑着站起来重新牵着林晓风的手,转头对着黄月希时,又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月希,跟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黄月希哼了一声,撇过了脸。
黄阿姨也没再理他,牵着林晓风掉头走了。转身时,林晓风又看了黄月希一眼,对他笑了笑。满天晚霞的傍晚,林晓风的微笑映在阵阵秋风里。黄阿姨领着林晓风要上车时,黄月希从后面跑了上来:等等我。
黄阿姨回过了头:怎么了?
黄月希瑟缩了下: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家。
那一年,林晓风八岁,黄月希十岁。

3
林晓风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新学期开始的第一次月考里就拿到第一名。他不认为这于他是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东西,而恰恰相反,林晓风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要说人都为一口气活着,而对林晓风这样的孤儿而言,林晓风就总是夹着尾巴做人,这于一个八岁的孩子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林晓风小小的心灵里就早知做人的艰辛和不易。
月考的第一名为他带来了许多不堪的烦恼。他甚至希望自己平时没有因无聊读那么多书,没有因寂寞所以才只好把时间全通通放在看书学习上。林晓风受到了班上彻底的排挤,一些是为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虽然这最是可笑,一些则因为他平时不爱说话的性子和过于优秀的成绩,连平时多多少少会跟他说几句话的学生也开始带着有色眼睛看他。这个社会往往是这样,太过特殊的群体会被剩下的人隔离,他们不是视你为伟人,就是视你为怪物。可惜,林晓风就是后者。
林晓风静静地走在走廊上。这已经是他第三天在学校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了,除了老师每每兴奋地找他回答问题。林晓风挨着走廊上镶着的窗户,每个周末都打扫卫生因此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玻璃,毫无瑕疵地映着林晓风不高的个头,一扇接着一扇。秋日平静的阳光,暖洋洋照在大地,一如林晓风素来澄静如水的心。
迎面走来的人,很不怀好意地故意伸出脚拌了林晓风一下。林晓风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他完全有时间作出反应,跨过那只万恶之脚,可林晓风还是故意走了上去,身体幅度不是很大地向前跌了几步。周围的人都笑了,林晓风也慢慢地很淡很淡地笑了。嘲笑,才可以使你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嘲笑,才可以让你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林晓风笑中渐渐有了苦意。其实他要的不多,并且想要的是通过嘲笑换得的。
咦,黄月希,那不是你表弟吗?林晓风突然听见有人喊。
黄月希不知何时也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林晓风从没想向身为三年级龙头老大的他求助过什么,他只是本能地在看到黄月希后,展颜笑了笑。他的笑是异常清澈的,就和上次黄月希突然莫名其妙想跟他一块回他婶婶家时看到的笑容一样。
黄月希自己都不明所以地一阵心慌,身体就向后退了退:谁是我表弟,你眼睛瞎了吗?小心我揍你。黄月希说完,就从人群中匆匆离去了。
林晓风完全不明白黄月希为什么会这样,那日在黄阿姨家,黄月希最后不是对他也态度大为改观了吗?为何现在又变成这样。林晓风已没时间再想这些,刺耳的上课铃声咚咚地响了起来,人群也跟着渐渐散去,林晓风在一片唏嘘声中孤独地回到了他班上。

月考年级总结会上,林晓风的班主任通知林晓风第二天要在会上发言,这让林晓风完全着了慌。并不是他拙于言辞不善说话,也不是他胆小心虚害怕恶势力。而是他真的累了,他只想普普通通上他的学,看他的书而已。林晓风在心中发誓以后不管怎样,他再也不会拿这个第一名了。
老师劝了林晓风很多次,又问了好多遍为什么林晓风不愿意参加会上发言。班主任徐老师看着站在他面前好久不曾说过一句话的林晓风,突然问:是不是班上有人孤立你?
林晓风一下子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很大,呢喃了几句,终于说出口:没有。
徐老师轻笑了下,看着不像是洞悉世事的表情,反而让人感觉像嘲笑。
班上的同学怎么对你,我都看见了,你又何必还要否认。
林晓风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终于咬着牙说道:同学那样对我,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自己不合群。
徐老师轻轻哼了一声,又笑了下,把她原本扭着的身子坐直了:高校长亲自送你来,你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这不像其他的学校,你心里也明白。凡事还是低调点好,还有,总结会上的发言就这样定了吧,你回去准备一下。下星期一的晨会上由你做代表,上会上发言。
林晓风从那间空落落的办公室走了出去。走出大门时,看见黄月希站在他面前。他本想问他为什么在这,可想到上次黄月希不顾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住把话又吞了回去。
黄月希站在原地也是发怔了好一会子,之后才勉为其难挤出一抹笑容,装着轻松地说道:你们老师要你做月考总结会发言?
林晓风原本要走的步子生生停了下来,站住,抬起头来,看着黄月希,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黄月希故作轻松地笑了,说道:让你发言还不好,你脸臭个屁啊,好多人想发言还发不到呢。
林晓风也笑了笑,知道黄月希只是在安慰他,也不敢违了他的好意:那月希哥哥你也想吗?
黄月希抓了抓头,傻笑了阵:我是没那个福气。
林晓风感觉就像被三月里的春风吹着,黄月希虽然不是他真的表哥,但那种没有被人孤立在外离尘隔世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心暖了好多。
黄月希让林晓风跟他一块出去玩游戏机,林晓风婉言拒绝了。他说黄阿姨还在家里等他,他不能太晚回家。黄月希对此嗤之以鼻了一番,也就放林晓风走了。

会上发言的那天,林晓风已经想开了好多。同学不理他也好,嫉妒他也罢,那都是他人的心魔在作怪,于他,他并不做得了什么,于是他选择任其自然。还有徐老师之前对他的态度,也让他彻底明白了,在这样一个比福利院面包牛奶更现实的集体里,明哲保身不是最好的办法,无忧无怖才是脱离这一纷扰世界的唯一办法。
林晓风小小的心灵已经历了太多的凄厉苍凉。这不是他自己伤春悲秋,莫明愁苦来的,而是在福利院时,那里的人和事教了他很多。
会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林晓风一向受人排挤而显得冷落,而恰恰相反,林晓风走下演讲台的时候,台下一片呼声并伴随着热烈的鼓掌。一个是非不明黑白不清的世界,只看得到表面,看不见沉留在底下的乌黑。
林晓风因此还是倒了个大霉,他没想到,但又在预料当中。放学后的他被人围堵了。是他们班上第一天就来找他麻烦的壮黑小子,带着几个人,以一个完全莫须有的罪名找了林晓风的茬。林晓风被人打的鼻青脸肿,倒在地上。
嘿,你们这帮小子们在干什么呢?黄月希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春风秋月—宇宁】

Copyright 陌香文库. Some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