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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花—七里

时间: 2016-07-04 11:10:15 分类: 今日好文

【一轮花—七里】

第 1 章
  俞东林是第二日清早到的总坛。
  赶了一夜的路,一人一马都累得脱形。在大门前落下马,俞东林不等人来侍侯就径直走进去,穿过大厅、花厅、演武场,进到后院的回廊,数名教众上前见礼,他这才停住脚步。这一队人领头的是天市堂副堂主柳彬,他凑前道:"见过俞坛主,坛主怎么回来了?可是殷教主见召?"嘴上说着,身前抱着的拳松开,右掌对着俞东林折了三下。
  俞东林眼中锐光一闪而过,随即皱了眉头,"我行事尚不用向你汇报,都让开了。"柳彬还想拦着,被他一掌推开,后面教众也不敢阻拦,由着他向后院去了。
  转过长廊,迎头便是后院的三间主屋。俞东林正要向殷长卫的屋子走去,眼角瞥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一片树影里。殷家的玄色长衫,穿在他身上份外显得细瘦。
  "小意。"俞东林叫了一声。殷意回过头来,又匆匆低头,转身就往花园的月洞门走。俞东林跃出回廊,拽住他胳膊,听见他"嘶"了一声,一把拉开袖子,触目一片青紫。往日殷长卫欺凌殷意,都是他拦着。这一个多月他被支出总坛,殷意也不知受了多少打骂。"他又打你了?""没有,"殷意拽下袖子,"大哥心里不好受,赶我出来,推得重了。"
  俞东林抬头看他眼睛,一看竟着了慌,紧抱住他问:"小意,你怎么哭了?你从来不哭的啊?出什么事了?"殷意挣了一回挣不开,便由他抱着,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的出来:"没事,你放开我。"俞东林这才发觉失态,刚一松手,殷意就从他怀里溜开,一路跑出花园。这孩子,自从那回之后,多多少少总躲着他。俞东林望着跑远的身影,摸摸肩膀蹭上的泪痕,古怪的笑了一回。
  
  坐在殷长卫跟前的时候,俞东林心里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看见殷长卫的脸,就是十成的把握了。那张圆脸仍是温文端正,细长的眉目笑得刻意,平日不多话的嘴从他落座之后就没断过声。"俞兄远来辛苦,这茶是信阳分舵送来的毛尖......"
  "帮里可是出事了?"
  "嗯?"殷长卫眉眼不动,嘴上絮叨着:"俞兄关心帮中事务在下铭感于心。俞兄任的是外坛坛主,青龙、朱雀都归俞兄统领,事务繁忙,老爷子走前也曾经交待,不可拿内堂的琐事劳烦俞兄......"
  
  "我收到风声,老教主前往嵩山求医并无良方,竟于数日前仙逝......"
  "一派胡言!"殷长卫拍了桌子,难得见到那张圆脸怒气升腾的模样。
  "我自然是不信的。老教主功力通神,又有少林高僧相助,定能早日痊愈。只是江湖传言信者众,朱雀坛坛主传来密信,黑风寨、海沙派、巨鲸帮一众宵小前日碰了面,密谋趁机攻打我天鹰教。我见信便连夜飞马赶来与教主商议对茦。不曾想,这一路上走得艰辛,拦我的,倒有好几路人马。"俞东林说到这,特意看了殷长卫一眼。
  殷长卫咳了一声,道:"俞兄千里来援,小弟感激。小弟这就招部众进来,与俞兄共商对策。呃,俞兄带了多少人手?"
  "事出匆忙,只我一个。此间事了,我还要赶回去尽快部署,倘若数派一起来攻,我们里外有些接应才好。"
  "也好也好。"殷长卫应着,转到里间去了。
  俞东林端起茶碗长饮一口,闭目舒了口气,再睁开,一对眸子精光敛然,神采异动。殷长卫站在里间一处暗室里,从观望的小孔收回视线,半响不语。身后天微堂堂主鲍达川低声问道:"教主,来者不善......"殷长卫一挥手,阻住他往下说,"把默雷、成超都叫来,咱们便跟他商议。"
  
  这一番密议,天鹰教内三堂、外四坛的首领除了在外办事的白虎坛坛主均有参与。殷长卫代掌教主,本应主持商议,他却只是坐在主位上,一派旧日不多言语的模样。俞东林无法,领着内堂三位堂主和赶来的玄武坛坛主商议了应对进退的法子,内外联络互通消息的关节也一一定下。好在这一回,内堂堂主却对他不加刁难,直有些言听计从的意思。
  待得商议完毕,已是中午时分。
  俞东林推桌要走,殷长卫看他神困力乏,却也不能开口赶他,只好留他同进午饭。俞东林并不推辞,跟他进了饭厅,上桌埋头就吃。赶了许久的路,也是饿的很了。吃到一半,头越埋越低,径自睡着了。
  殷长卫一脸哭笑不得,挥手示意,鲍达川走过去搭了他的脉搏,回禀到:"睡熟了,想是数日不曾歇息,累得脱力。"殷长卫看着他一张睡脸,悠悠一句:"他倒放心。"
  俞东林醒来的时候,已近三更天。从床上起身打量,正是自己在总坛的房间。此时月行中天,光华透窗,在房间里落下一片青白。俞东林披上外袍,施施然走到窗前,从窗棱中看着园子里影影绰绰的草木。夜静更深,虫鸣也不闻一声。
  窗下有人轻轻叩了两下。一个声音捏着嗓子问道:"坛主醒了?可要属下进来侍侯梳洗?""进来。"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开了门闪身进来,正是日间见过的柳彬。俞东林仍是背对着他,柳彬行了一礼,禀道:"兄弟们都部署好了,只等坛主下令。"
  俞东林看着窗外,平平问道:"老爷子确是没了?"
  "属下亲眼看过少林玄澄大师遣人送来的信,确实写道:世上已无殷天放此人。殷长卫拿着那信反复看了半日才烧了。"
  "殷长卫可有异动?"
  "午间散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房中没有出来过。那屋子也只有三少爷进去过一趟。"
  
  "小意?"
  "是,三少爷给他端了碗药过去,被他打翻赶了出来。属下派人跟上去查过,出来的确是三少爷。"
  俞东林沉吟一回。柳彬看他脸色,便接着往下禀报:"鲍达川黄昏时分从主屋出来,一直在房中打坐。成超在小妾房中睡下了。紫薇堂堂主陈默雷接了分派的任务出去,自有井先生和封坛主招呼。"
  俞东林笑了。笑容映着月色,三分光华,七分肃杀。他展臂推开窗,对着夜色空寂处沉声道:"动手吧。"

 


第 2 章
  是夜。天鹰教总坛内乱暗生。丑时起,寅时止,杀七十三人,拘十四人。殷长卫代掌教主不足两月,变生肘腋,内堂势力一夕尽毁。
  天市堂堂主成超于睡梦中被属下数人刺死。
  紫薇堂堂主陈默雷于城外三十里处密林中被白虎坛部众劫杀。
  天薇堂堂主鲍达川与暗袭数人交手,力竭不敌,毙于玄武坛坛主傅泓一对判官笔下。
 
  现任教主殷长卫屋外明桩暗哨层层围住,傅泓提着犹自滴血的兵刃推门而入......
  
  "没了?"
  "是,人没了。"柳彬低着头,额上一层层的冷汗。站在俞东林身侧的井文博瞧他怕得辛苦,接过了话,"傅泓进去主屋的时候,不见人出来,前后三间两进都仔细翻过,没有殷长卫人影。我随后将墙壁地面都仔细探查过,壁中有密室,床下有藏人的隔间。但是并无一条密道通往外面。唯一蹊跷之处就是......"
  俞东林斜了他一眼,井文博这才缓缓说了出来:"殷长卫不在房中,有一个人却给打晕了放在他的床上......"
  "殷意。"俞东林吁了口气,站起身来。"柳彬,传令傅坛主封坛主暗查殷长卫下落,百里之内,一寸都不能落下!"柳彬领命,大赦一般出门而去。俞东林对身后的井文博道:"咱们去主屋。""坛主,定计之时便说过了,此事坛主不宜亲自出面。""走了殷长卫,此事早已不在先生算中了。"俞东林拍拍他肩,迈步出门,"咱们去瞧瞧他。"
  俞东林坐在主屋的椅上,对面的人从日间的殷长卫换成了眼前的殷意。他低着头站在俞东林脚前,夜里灯火下看着更加瘦削。被人打晕之后摇醒,整个人都有些虚浮。
  殷意与殷长卫并不相像,岁数差了十多年,身形也小了一整圈。若是趁殷意进来送药换装出去,且不说殷长卫的缩骨功没有这么精深,单是他的圆脸要易容成殷意清瘦的面孔就万万不可能。
  
  俞东林拉过殷意的手,一手揽住他腰,送了一股真气进去帮他理气通脉。真气所经之处,虚荡荡混不着力。
  殷意不会武,殷长卫对他略加拳脚就是一身的伤。只是,这孩子的来历并不简单。半年前,殷天放只身赴洞庭决战东海钓叟,被钓叟娘子背后偷袭,一指破了他的混元功。殷天放重伤回教,随身带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是殷意。他跟众人交待这孩子是他早年失落在外的亲子,便闭关疗伤去了。闭关期间,只命殷意隔日送饭递水,余人一概不见。俞东林派人探过殷意的来历,他是在洞庭遇上殷天放,却不是洞庭人氏,之前的经历竟是查不出一丝痕迹。
  殷意面貌生的清秀,性子又温和,日子久了,总坛的人都待他颇为亲近。只有殷长卫始终看他不顺眼。殷长卫待人,不论敌友常留三分笑脸,众人也只觉他是过于嫉恨殷意。现在想来,若是这种种别扭都是做伪......
  俞东林手上加劲,捏得手中细长的手指"咯咯"作响。殷意轻哼了一声。
 
  "小意,你告诉我,殷长卫在哪里?"殷意咬着嘴,用力摇头。俞东林微一运劲,"喀"一声拗断了他的左手小指。
  "不说?还是不知道?"
  殷意额上一层细汗,断断续续地说:"不,不知道。"俞东林捏着他无名指慢慢往手背上拗,"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在他的床上了?"殷意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头。一声轻响,又断了一指。殷意惶然抬头,睁大了眼看他,一对眸子水洗一样清亮。俞东林怔愣一回,捏住他下一根指头。
 
  从那回之后,这孩子第一次正眼看他。两个月前的那天夜里,他也是这么握着这只手,却是帮他包扎伤口。那天夜里,这孩子双眼定定瞧着他,细不可闻的说着:"俞大哥,我喜欢你。"随即凑过来的是细嫩温软的唇,笨拙的轻轻啄着,略有些痒。那天夜里,俞东林推开了他,"小意,我是男人。"
  俞东林逐一拗断了殷意左手五指,转而捏住右手小指,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小意,你喜欢男人?"殷意痛得神志有些不清,只是摇头。小指应声而断。"小意,我虽然不想要男人,我有两个兄弟却是喜欢的。你是要跟我说会话呢,还是要跟他们叙叙?"
  立在椅后的井文博轻轻咳了两声,门外守着的两名教众推门进来,分立在殷意身后。殷意惨白了一张小脸,扭着肩想从他手里挣开。俞东林略一使劲,捏在他手指碎骨上,殷意嘶叫一声,直往地下瘫倒。俞东林环在腰上的右手撑住他,一股真气送到体内,护住心脉,随即封了三处大穴,将他扔给那两名教众。
  那两名教众奉命在人前行事,平日里习惯的动作做起来也有些狼狈。一人将殷意摁倒在地上,锢住两手,另一人匆忙扯开他的衣服架起双腿,撸了几把就要送进去。往里填了几回,总是不成,急得一头一脸都是汗。殷意早已痛的晕了又醒。那人发了狠,伸指进去用力撑开,随即一送而入。殷意惨叫一声,浑身都缩紧了,不停抽搐。汗水湿了头发紧贴在惨白的脸上,只有两片唇咬的殷红。抓着他手的那人低头噙住他嘴,伸进舌去肆意侵占。另一人抓着他腰开始进出律动,血从伤处带出,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洇开形状怪异的印痕。
  俞东林盯着地上殷意细白的胸膛,神思有些恍惚。那天夜里,殷意自己解了衣裳。褪掉玄色外袍,天青色的中衣,月白的内衣,扑过来用力抱住了他。细瘦的胸膛在他身前蹭着,不停吻着他的脸,下颌,脖颈,胸膛,一路往下。初时俞东林还想推开他,后来那吻绵延到了小腹,他解开俞东林的裤子,伸手握住,随即含进嘴里吸吮啃咬。那天夜里,俞东林狼狈万状的拽起殷意。殷意执拗的揽住他的脖子不松手,俞东林用上内力推开他,扶着他肩膀喘息良久,一字一句的说:"小意,我不喜欢男人。"
  身后的井文博轻声咳了一回,俞东林哑着嗓子道:"停下。"
  声音不大。吻着殷意那人听见便依依不舍的松口抬头。身下那人正在紧要处,听见声音犹自抽送了一回,殷意闷哼一声。俞东林也不见如何动作,转瞬便站在那人跟前,一掌平平送出,那人一张脸憋的青紫,血都喷不出,向后便倒。抓着殷意双手的人吓青了脸,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井文博走过来,站在俞东林身侧,压低了声音喝道:"背了出去!自己去跟白虎坛封坛主请个最远的活计,还有,你那嘴从今天起就哑了吧。"那人忙不迭的应着,拖着同伴的尸身出去了。
  
  俞东林略略裹了殷意身上的衣服,抱起他,道:"你也出去吧。没有殷长卫的消息,便不用进来。"井文博欲言又止,终于行礼退下,仔细带上了门。
  俞东林把殷意放在床上,拿起一只衣服袖子擦拭他唇上血迹。他用力甚大,把唇上的伤口一一擦破,又撬开他牙关伸进嘴里大力擦拭,血水从嘴角流出,浸湿了半只袖子。俞东林放开手,用自己的唇堵上去,一嘴的血腥,还有睽违已久的温软。殷意呜咽一声,颈子向后仰去。俞东林把他摁倒在床上,分开腿,扯过另一只袖子裹在指上捅进去,抽送擦拭。擦到痛处,殷意喉咙里便低低的哼一声。越擦越多血迹,俞东林丢开袖子,解了腰带,将自己的东西一气送了进去。殷意倒抽一口冷气,带着哭腔哼了一声,头歪向一边。俞东林扳过他的脸,弯下身细意亲吻。殷意伸开手揽住他脖子,在亲吻间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叫着:"俞大哥。"俞东林冷哼一声,身下用力一送,听见他痛叫,接着拽开他的手臂,抓着他腰翻过身,从身后又捅了进去。殷意头埋在枕上,咬紧了枕头,再不出一声。
  
  这一番折磨断断续续直到天色微明,殷意又晕迷过去。俞东林听得门外井文博轻咳一声,这才收身起来,拖过被子盖住床上的殷意,匆匆系了衣裳推门而出
  井文博站在台阶下,清俊端正的脸上不见一丝异样。他略凑过身,轻声道:"傅泓回报,在城北五十里大青山摩云关见到天薇堂杨振山的行迹。跟踪过去,见到一个身形仿佛殷长卫的人。为免打草惊蛇,只围住了,等夜间动手。"
  俞东林斜睨了眼,点点头,道:"我去捉他。"


第 3 章

  山野静寂,夜幕中,近百人暗藏在摩云关四下的密林山石间,不闻一丝声响。俞东林一双锐目注视着前方树影斑驳中隐约可见的一处院落,玄武坛坛主傅泓正在他身旁一一禀报:"杨振山昨夜凌晨之前进去,没有出来过。日间有两名杂役打扮的人从密道出来,给兄弟们扣下了。身上带着信,拷问之下,是往金陵传消息去的。""金陵,殷二小姐夫家。搬救兵么?""我近前看过,从窗隙间看到一人身形酷似殷长卫,只是脸面遮住了,看不真切。""这就去会会他吧。"俞东林剑交左手,身形一展,平平飞渡,落在大门前,仰首长声道:"俞东林深夜拜会故人,还望不吝相见。"


朗朗语音在山野间传了开去,众人不待语音散尽,齐齐从藏身处跃下,将这一处院落层层围住。屋内一片死寂。半晌,一个粗重的声音响起:"乱臣贼子!你倒有脸!这便进屋来,让杨爷教训你!"俞东林也不答话,手抵在大门上,以阴劲断了门闩,应手推开,长身而入。


脚下青砖一踩即陷,门后暗影里左右各跃出四人,成合围之势向俞东林扑下,八柄钢刃在月色中寒光溢流,显是淬过毒的,头顶飞檐上也跃下两人,合力展开一张金丝大网兜头罩下。俞东林左足踏在右足上,略一借力,身形不偏不倚向前跃,同时重剑出鞘,右手抓过,斜划一剑,只听"铮铮"清响连成了一声,八柄刀齐齐飞出,八个人的颈项间也爆起一片血光。俞东林提剑而过径直往厅堂走去,身后八具直立的尸身依次软倒。拿着金丝网的两人此时堪堪落下,喂了随后而来的傅泓一对判官笔。


俞东林走到厅堂门前,两扇门大开着,杨振山提着一杆长枪蓄势以待,瞧见俞东林不紧不慢的迈步进来,长枪飞挑,指在他鼻尖前,尚不及开口,俞东林的重剑已经贴着枪身绞了上来。杨振山长枪挥、挑、扎、劈、刺、扫,连变六路三十六回招数,俞东林只以一招应对,一柄重剑贴着枪身不离寸许,浑厚劲力拖得长枪游走渐滞。杨振山勉力回枪,俞东林趁势往前一送,杨振山连退数步,虎口震裂,手中长枪寸寸而断。


俞东林收剑,仍是不急不徐的往前走。身后颓然倒地的杨振山撮唇做哨,尖利哨音划空而响。厅堂四下涌出数十人,持着兵器团团围向俞东林。俞东林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手中剑,众人竟无一敢上前。此时傅泓也带着人进来,双方人手兵刃相接,混战成一片。从厅中直打到前后院落。俞东林立在战团中心,眯眼瞧着眼前众人。傅泓手下人数为众,又是有备而来,不多时便占了上风,将敌众一一围杀。


俞东林忽的吐气开声:"殷兄请留步!"话未出口,身形已然平地拔起,自众人头顶翩然而过,落在院中一人身前,笑道:"捉住你了。"那人教众打扮,一张脸色作蜡黄,没有半分表情,干笑道:"坛主只怕认错人了。"侧腰斜身,往左一晃,随即抽身飞退。俞东林抬脚要追,便在此时,眼角瞥到一抹身影。


玄色衣裳,细条的一个身影。两只手六个指头裹着纱布,蚕蛹一般,正扒着墙壁摇摇晃晃的往这院里走。俞东林不及想便飞身过去,一把揽住了他。


殷意勉强想挣开他,在他臂间侧了个身,正看到傅泓和数名手下围住了方才那人,几个回合那人已经浑身见血。殷意张了张口,惊恐的叫不出声。俞东林收了剑,一手捂住他嘴,站在一旁看着那人挣扎搏命,看着傅泓的判官笔刺进那人后颈,看着那人抽搐着身子缓缓倒下。傅泓俯身在他脸上摸索一回,揭起一张面具,露出来的面孔微有些扭曲,却正是殷长卫那张圆脸。


殷意喉间哀鸣一声,软倒在俞东林手里。

俞东林神色阴沉的交待了傅泓料理余事。抱着殷意往外走去,暗里在他身下摸了一把,一手的血。脱了外袍裹住他,抱上马向城内疾驰而回。身后,摩云关下,一片血红的火在夜幕中燃起。
  
  回到总坛,俞东林抱着殷意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在里间床上放好。殷意紧闭着眼,睫毛润湿了,煞白的面颊上泪痕宛然。"上一回是因为殷老爷子,这一回是殷长卫么?"俞东林大手摸上他脸,将泪水用力拭去,"小意,他们待你不好。你哭什么。"
  安顿好殷意,俞东林从里间出来,坐在椅上,挥手道:"井先生坐。"
  早已候在房中的井文博神色一凛,施礼道:"属下还是站着回话。"俞东林端着茶碗长饮一口,脸上忽然挂了些笑意,"小意的手是先生包扎的吧,圆滚滚的,蚕茧一样。"井文博道:"属下领罪。""先生何罪?俞某虽交待先生坐镇总坛,然而这两日事务繁多,跑了一个小孩子也怪不得先生。"井文博接不下口,只得低头站着。俞东林端着茶碗沉吟良久,道:"只不知先生今夜在忙些什么?"
  他问得极轻,井文博却不敢稍有迟疑,立时回话:"属下见了一个人。一个绝想不到的人前来见过属下。""先生慌了?""不敢,只是此事颇为蹊跷。""说!""殷长卫。"
  
  俞东林搁下手中茶碗,冷声道:"先生唬我。""属下不敢。来人确确实实是殷长卫,大约在子时过半,直如凭空出现一般站在我屋中,是来劝降在下......""即是故人来访,先生为何不帮我留客?""他身后跟着一名披发大汉,武功奇高,属下不及叫人便被他制住穴道......""随后他们便平地消失了?""属下句句据实以告。"俞东林手指捏着茶碗转了个圈,并不出声。
  
  "属下既已见疑于坛主,说什么也是白给。"井文博负气仰首,坦坦然道:"如今俞坛主大局在握,也是在下告辞之时了。"说完转身便走。
  井文博只迈出一步,正对着门迈出,落下时却偏了数寸。身形微侧,从左腋下爆出一蓬梨花针雨,直袭俞东林面门。同时脚踏梅花步,向俞东林趋前一步,步伐流转,旋即斜出五步,起身便要破窗而出。
  俞东林手中茶碗翻转,以一股混元内劲四下圆转,将一蓬细如牛毛的飞针一一接下,身也不起,连着椅子平平飞到窗前。井文博衣袖后拂,一团甜香之气笼过来,俞东林闭吸而前,劈手削下,袖中一柄利刃被他拗得寸断。井文博还待动作,一只装满了飞针的茶碗正对在他面孔前。俞东林抓住他手臂以重手法一一卸了,随手封住数道大穴,丢在地上。
【一轮花—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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