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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浩然—致虚

时间: 2016-07-04 10:09:37 分类: 今日好文

【君浩然—致虚】
君浩然

第一次见到戚梓墨是在勤政殿,那时他还被叫做秦王世子。
戚梓墨还没到都城时,君浩然就听先生告诉他说,这次殷国来的秦王世子,是假的。
君浩然的记忆中,先生从没有料错过一件事,因此,当时他对这个假的秦王世子,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碍于父亲的面子,不得不见上一见,毕竟,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
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不过是做人质。
越朝下属侯国日渐强大,即便是只想久居深宫作乐的越王也难以无所察觉,不过封王制从太祖皇帝开创越朝到现在近五百年以来便一直沿袭,中途几个皇帝也是想废而不得,因此历代都是采取安抚加联姻政策,而各侯国将继承人送往都城作为质子直到皇帝允许才能回去也变为不成文的规定。
不过,这次来的殷王继承人,是假的罢了。
君浩然心中对这事是毫不在意的,所以也没有跟其他人提起,除了南修。
南修全名叫轩辕南修,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将来这个国家的继承人。所以南修还有个称呼,叫太子。
君浩然比南修小五岁,在他印象中,似乎从他出生开始,他就经常和南修在一起。
君家从越朝开国以来便一直在朝为官,第七代皇帝赐了君家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字,满门忠烈。后来,君家的当家人,就常被人称为忠烈王。
然而,满门忠烈这四字看的轻松,其中辛酸血泪,只有君家自己了解。
父亲告诉他,那四个字的一块匾,是用当时君老爷五个儿子和不计其数的将士的命换来的,因此,君家子孙,绝对不允许做出对不起这块匾的事。
满门忠烈,君家,绝不允许出现不忠之人。
也许正因为如此,君家在朝廷的地位,才会五百年屹立不摇吧。
只是,若是这王朝走入穷途末路,君家,又该何去何从?
君浩然常常思考这个也许不该思考的问题,他问先生,先生却只笑不答;他问南修,南修说,那你就走吧,不要做君家人,走的越远越好。他很奇怪,他问难道南修你不想我在你身边么?南修说我想,但是我更希望你能活着。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南修的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而那时,他已不能选择。
他从来没有问过戚梓墨这个问题,即使,这个问题对他是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决定他一生命运的方向。
 
君浩然记得那天御花园的好多花都开了,他扯着南修的衣袖吵着要去摘花送给母亲,南修宠溺的放他在自己肩上,带他到御花园玩,然后皇上差人来告诉他们,秦王世子来了,请他们到勤政殿去看看,以后,就是要一起学习的人了。
他不高兴的撇撇嘴,趴在南修耳边小声说,那个秦王世子是假的,我们还是去摘花,不要看了吧。
南修一脸愕然,却没有不信。
他对君浩然,从来不曾怀疑。
所以很多年以后,君浩然可以坚定的向他发誓,城在臣在,城破臣亡。
御花园中,虽然一百个不愿,君浩然最后还是和南修一起去了勤政殿。
他临走时恋恋不舍的望着御花园的方向,南修便说,你喜欢,以后,我经常带你来便是了。
他这才笑开,搂着南修的脖子一直蹭到勤政殿。
当时,戚梓墨站在大殿右面,皇上说,这是殷国来的秦王世子,比修儿大四岁,叫素墨。
南修很有礼貌的上前打招呼,挂在他身上的君浩然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父亲气的要上去教训他,南修慌忙抱紧他躲闪,皇上大笑说算了君爱卿,然儿还小不过七岁,一些礼数能省就省了吧。皇帝发话父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君浩然窝在南修怀里探出头四下看着,忽然发现,那个假的秦王世子,竟然在偷笑。
那是君浩然第一次认真的打量戚梓墨。
他穿着宝蓝长衫,一头青丝干净的束在脑后,明黄玉冠上横插着根白玉簪,眉如剑,眼如星,如果没有唇角那抹痞子式的笑容,就完全可以叫做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了。
这个人,也许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无聊。
可是殷若想在不交太子的情况下保全地位,又为何派这样一个人来?
许许多多的疑问在君浩然的脑中盘旋开来,后来他想,如果那时他能想明一切,那日后所发生的,是否会有所改变。
他这样问先生,先生笑着说,不会的,已经是注定好的事,怎么可能会变。
是的,注定好了的事。
无论如何,他君浩然都会爱上戚梓墨这个最不该爱的人,所以,已经注定好了的,根本无法改变。
 
从那以后,化名素墨的人,便像其他世子一样在宫中学习,课程包括诗、书、礼、乐、射、御。戚梓墨最擅长的是后两样,特别是"射"。戚梓墨到宫中一个月后,已经没有世子可以和他比射箭了,就连教授这些的老师都对他赞叹不已。
那时他总喜欢用十分崇拜的目光望着戚梓墨发呆,射、御都不是他所长,偏偏又是他喜爱的。
几天后就是七夕,晚上,各宫庭院内的都摆满茶、酒、水果、桂圆、红枣、榛子、花生、瓜子、莲蓬、白藕、红菱等食物和饮品,而那些嫔妃们则是聚在一起把自己平日穿针引线做的小物品拿出来赛巧,君浩然睡不着觉,就偷偷越过睡在外侧的南修一个人出来到处乱走凑热闹。
君浩然是君家的宝贝,又是太子的好朋友,加上只是个孩子,所以在宫中各处很吃得开,嫔妃们对他的出现早已见怪不怪,反而热情的招呼他过去吃东西,君浩然一向喜欢这些零食,也乐得接受的跑过去,坐在妃子们中间,左手苹果右手梨子嘴里还塞着葡萄,吃的不亦乐乎。
忽然一声皇上驾到,四周立刻安静下来,君浩然不慌不忙的跳下椅子随嫔妃们一起跪下恭迎圣驾,只是万岁两字还没说出口,便觉得身体腾空而起,片刻又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那人一手托着他身体全部重量,一手去帮他擦去嘴边吃完水果残留的汁水,边擦边说,然儿你怎么吃的哪里都是啊,好象朕平日有多苛刻饿着你了,你爹娘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想朕的。
皇上就是小气嘛,皇上不给然儿东西吃,然儿饿了只好来找娘娘们讨吃的~~
君浩然眼珠一转,小嘴一撅,十分委屈的往皇帝怀里蹭,逗的皇帝大笑,道,众爱妃平身。皇帝一笑,跪了一地的妃子们才算松了口气,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让开条路给皇上和他身边的人。君浩然这才发现,原来皇帝身后,着实跟了不少人,其中包括皇帝目前的爱妃菊妃和一些常住宫中的藩王世子,例如戚梓墨,另外还有太子南修。
你可知道今天人怎么来这么全?
皇帝发现君浩然正趴在他肩上瞧着他的身后,便大致猜到他在好奇什么了,于是笑着问。
君浩然摇摇头,他不是皇帝的臣,懒得去揣测这位九五之尊的想法。
他们都是因为你被吵出来的。皇帝故作神秘的在他耳边悄声说,修儿半夜跑到菊妃的寝宫非要见我,他说你不见了,害我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起来到处找你,结果啊,就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对不起嘛~~南修睡的香,我不想吵醒他嘛~~君浩然红着小脸在皇帝耳边道歉,皇帝伸手捏了捏红扑扑的小脸,宠溺的说,你没什么事就好,下次一个人离开记得要告诉大家一声,不然朕会担心。
恩~~我就知道皇上最好了~~君浩然搂着皇帝的脖子,照着皇帝的脸颊大大的亲了一口,皇帝欢喜的立刻命人重新端了些瓜果糕点来给君浩然,满足他那堪比无底洞的肚子。这时,御膳房的太监们拎了大小几只篮子过来,原来是巧果做好了。皇帝兴起,吩咐那些世子该去哪去哪后便拉了菊妃到嫔妃中间凑热闹,一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君浩然吃也吃饱了,百无聊赖的四处望,发现那个假的秦王世子没有离开,于是拿了两块巧果走过去打招呼。
戚梓墨看着金黄色的梭形食物发呆,他从前总是跟着父亲南征北讨戎马为伴,从未见过这类民间至宫廷的精巧食物。看戚梓墨傻傻的样子,君浩然轻声笑道,这叫巧果,又名"乞巧果子",每年七夕时,宫中娘娘都要做来吃的,听我娘说,民间女子也会做,不过材料一般罢了。
巧果?戚梓墨挑眉,尝试性的咬了一口,甜的。
这里有糖和蜜,自然是甜的,你要不喜欢,就吃点别的,不过--君浩然回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状似惋惜道,好象这里还真是没有不甜的。
戚梓墨眉头皱的更深,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七岁小娃正在嘲笑自己。
那,你吃了我给的巧果了。君浩然贼兮兮的偷笑说。
啊?恩......恩,是啊。
戚梓墨看看自己空空的两手,想到已经进了肚子的巧果,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那你是不是要帮我做点事啊?
呃?
你不想么?
君浩然扁扁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不是,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戚梓墨连连摆手,他看的出来这小娃有多受宠,事万万不可得罪的。
君浩然闻言立刻眉舒目展笑逐颜开,跑过去拽着他的衣角说,教我射箭。

三天后黄昏时君浩然跟在戚梓墨身后来到习箭的场地,戚梓墨先是拿弓箭示范了几次,每每射中红心,君浩然都在旁边拍手大叫,弄的戚梓墨不明所以的激动。
示范完了,戚梓墨让出地方说,你来试试。
君浩然立刻兴奋的一手抓着弓一手抓着只箭跑到戚梓墨之前站的地方,准备瞄准。
只见他先拿出弓,又搭上箭,像模像样的拉弓,却怎么拉也拉不满,不仅不满,连五分之一的距离也拉不出去,憋的他小脸通红,最后竟啪的一声,弓离开了手掉在地上,原来是汗出的太多,滑了。
一旁戚梓墨憋笑憋的几乎岔气,君浩然负气的抓着箭盯着地上的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有掉下来。戚梓墨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说,小然,看来你得先练练力气才行,否则,想赶上我,恐怕不容易哦。
一道凶光当下直射戚梓墨,戚梓墨正欲上前,忽见君浩然又眉开眼笑,手持着箭跑到箭靶旁边,上去用力拔下方才戚梓墨射出去的箭,又将自己手中的箭对准红心扎了进去,最后回头开心的说,这样,我不就赢了。
他回头那会儿太阳没入地平线大半,斜照的夕阳映的晚霞绯红,君浩然站在比武场地中央,任霞光落满淡紫色的衣衫,戚梓墨一时看愣。
你怎么了? z
君浩然蹦蹦跳跳的跑回他身边,好奇的问。
戚梓墨心下一动抱起他在地上转了个圈,捏着他的脸说,小然你真是太可爱了可爱到让人想一口把你吃掉!
君浩然吓的连忙捂着脸大喊不要吃我我不好吃!南修快点来救我!y
戚梓墨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于是扒开君浩然的小手,先前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他说,小然,你那么喜欢太子么?你再叫一次他的名字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君浩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他愣愣的望着满面凶恶的戚梓墨,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z
然后他看到的是戚梓墨越来越大的脸,两片温热的物体贴在他的唇上,他的初吻就这么被骗走了。
君浩然挣扎着想要离开,却被戚梓墨的一双手臂困在怀里动弹不得,他想大叫,伸到他嘴里翻搅的潮湿的东西却不给他机会,他用力捶着戚梓墨的肩膀,戚梓墨却不为所动。他无法呼吸,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心里只想着南修你在哪里快点来救我我要死掉了,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他看见戚梓墨焦急的面孔,下一刻他又被拥进那个曾经禁锢他的怀抱。他听着对方砰砰的心跳,却无法明了那心中所装载的一切。
戚梓墨抱着他连连道歉,他说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过是个孩子,你还是个孩子,我怎么......我怎么......我......我......我一定疯了......
南修......
君浩然叫出这个名字时戚梓墨浑身一震,他回头望去,正对上南修铁青的脸。
原本不知所措的君浩然见了南修顿觉委屈,扁扁嘴眨眨眼睛,泪雾涟涟,伸出手越过戚梓墨向南修的方向,南修原是一愣,而后冲上去一把推开戚梓墨把君浩然拥入怀中。
闻着熟悉的味道,君浩然全身都放松下来,哭的却是更厉害了。z
后来似乎又宫女侍卫出现,君浩然隐约的觉得有另一双手臂把他抱在怀里,他想抬眼看看是谁,眼睛却重的抬不起来,最后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醒来时君浩然发现自己躺在皇帝的寝宫里。
明黄色的幔帘细细垂下的璎珞和柔软的丝被,全部都是他所熟悉的。他很小的时候开始,皇帝就常常让南修在这里住,南修说不喜欢一个人,就带了他一起住。
南修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带上他。
有时母亲会疼爱的抱着他说,真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君家的人了。
他三岁生日那天皇帝颁布了一道圣旨,收他为义子,从此,他和南修愈加的形影不离,也愈加的置礼数于不顾了。有时气的父亲只想冲上去打他一顿,他便躲在南修身后,他知道南修一定会护着他。紧接着皇帝也会为他们说情,这时父亲再不愿也只能作罢。
他一直被所有人宠着,为了他所不知道的理由。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有被真的威胁过?甚至没有人愿意对他沉着脸。所以当看到戚梓墨一脸恶狠狠的样子时,君浩然不知所措,接下来所发生的更是吓坏了他。
然而这件事,到底还是没有让大人们知道。
南修不愿意逼他,大人们也不多加追究,只当他是小孩子无理取闹被戚梓墨骂了一通,没有过多向他询问。不过父亲的脸却因此铁青了两天,母亲说,父亲坚持认为他受了委屈,可却又怕他难过不敢逼问他,心里极是不舒服。
七天之后,他们又在一起学习玩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所有的人还是像过去一样宠着他让着他,戚梓墨也没再露出过让他害怕的表情,没过多久,君浩然便将那日发生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后来君浩然发现南修射箭的本领突飞猛进,并且开始喜欢向戚梓墨挑衅。
他常被撇在一旁看那两人在一起拌嘴吵架甚至动手。
这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生来体弱的他不适合学武,不能加入那个他想加入的战圈,为此,君浩然总是觉得心中十分不舒服。
这也许就是他日后沉醉于兵法阵图的原因--如果不能从带兵上战场,就从战略战术上取胜。
那年中秋节晚上,皇帝设宴招待满朝文武,各国世子也都去参加。
宴会很吵,一向偏爱安静的君浩然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终于到达极限,忽然想起御花园里的凤仙花开了,便一个人悄悄退出宴会大厅,往御花园走去。
途中,他发现戚梓墨站在走廊边。
素月分辉,夜色如墨。
素墨。
这个名字很适合他,但却不属于他。
君浩然走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仰着头认真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戚梓墨愣了愣,蹲下来握着他的小手说,我叫素墨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君浩然不为所动的重复了问题,戚梓墨脸色微变,深沉的目光盯着君浩然,一字一字的说,我叫梓墨,戚梓墨。
然后君浩然笑着扑过去对着戚梓墨的脸大大的亲了一口,兴奋的大叫,梓墨梓墨梓墨!
戚梓墨顿时满面通红,眼中愕然。
他一直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又什么魅力能让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他宠着他,而在他还不没想明白原因时,他也陷入了与其他人一样的境地。
君浩然伏在戚梓墨肩上吵着要去御花园看凤仙花,戚梓墨无奈的笑笑,抱着他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戚梓墨边走边说,小然,我的名字,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那,南修也不行么?
君浩然仰着小脸问他,戚梓墨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说,不行,小然,还有,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为什么?南修很好的。
我也可以很好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就非南修不可么?
不是的,因为南修是家人,是兄长。
南修是家人,是兄长。
君浩然未加思索的说出这五个字。
他早将南修定位,南修是家人,是兄长,一旦认定,便无法再改变。
戚梓墨听了这话后便笑了,他忽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长廊那头说,你听到了么?你可以死心了吧。
君浩然好奇的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南修~~
君浩然习惯性的大叫着扑过去,这次,南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他拥入怀中。
南修?你怎么了?
君浩然不解的看着南修,那忧郁的眸所蕴涵的心思,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了。
小然我不想做你哥哥......
为什么?小然做了什么错事么?南修不要小然了么?
不是的小然,我只是不想做你哥哥......
仍是不解,见南修还是不理他,君浩然愈加觉得委屈,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立刻吓怀了旁边两人,也顾不上其他事情,连忙小心翼翼的哄起来。看着小人眼泪啪嗒啪嗒掉的无辜委屈,心就揪起来似的疼。
好了好了,小然不哭,小然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南修有什么不满不愿此刻都压了下去,只求看到小人儿的笑脸。戚梓墨也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好笑,君浩然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子,这样一个小孩子,会懂什么叫家人什么叫情人么?他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一定要气气南修不可?
足足哄了近半个时辰,能说的好话两个人都说尽了,君浩然才不再掉眼泪,只是一双小眼睛哭的红彤彤,也不敢马上回宴席上去,万一给皇帝或老爹看到了,少不了又要编话解释,一想到老爹上次因为他哭昏而铁青了两天的脸,君浩然就不寒而栗。于是,小手左牵一个右牵一个跑去御花园玩,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去的。
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们三个才经常再一起的。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很"合得来"的好朋友。
隔天君浩然抱着满怀的凤仙花回家探望母亲,母亲欣喜的又是抱又是搂连着亲了他好几口,她说然儿你个小可爱,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疼你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甜甜的喊一声娘,把小脸藏在娘的肩窝咯咯笑个不停。
午饭时他才见到先生,没人的时候先生捏着他的脸问,浩然你个鬼灵精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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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先生其实是父亲的好朋友,父亲说,他十七岁那年在京城一家客栈遇见先生,他们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后来父亲做了官先生也有事离开,他们便是足足十多年没见。
君浩然四岁那年父亲带先生回府小住,先生就成了他的先生。先生不常在府中,有时一去就是一年多,但先生却交给他很多东西。他记得先生给他上第一堂课时感叹道,越之大限将至,纵有回天之心无回天之力,无奈,无奈啊。
那时君浩然莫名的认定,先生不是普通的先生。
他的面容不曾变化过。从君浩然第一次遇到他时,他便是十几岁少年的清秀面孔,一身傲气翩翩而立好象不是这世界的人。他知道很多事情,从大越开国至今,他知道的比史官知道的还多,只是他所说的,有一些与历代史官所记载不一致罢了。他还懂很多东西,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乃到诗词歌赋兵法阵图五行阴阳典经稗史,君浩然没有再见过比他更博学的人。
他仿佛大越轩辕皇朝从头至尾的见证人,他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官场腐败奢侈成风,地方豪强势力四起,南方五省连续三年大旱,盗贼肆虐流寇占山为王,天灾连年人祸不断,百姓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各侯国蠢蠢欲动,朝廷却还是日日笙歌修建宫殿花园,越之大限将至,纵有回天之心无回天之力,无奈,无奈啊。
他又说,朝廷中有君家,边疆有轩辕王朝自家子孙将士,这是大越轩辕王朝五百三十年最后几十年的保障,成炙,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大越轩辕王朝五百三十年,君浩然心中细细算着,还有二十几年。
二十几年后,这祖辈父兄为之付出一生的王朝,就将成为泡沫幻影。
他记得父亲说先生姓林名月,林月,月,还是越?
君浩然没有多问,因为先生告诉他,其实,他叫月霖,月亮的月,甘霖的霖,靖月霖。
君浩然找到宫中史籍,上面记载,太祖皇帝轩辕成炙统一七国开创大越朝,有一个人功不可没,那个人叫靖、月、霖。大越之所以叫大越,就是取"月"的谐音。
他想,他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先生。
他与先生谈到南修谈到皇帝谈到父亲母亲也谈到戚梓墨。南修还是过去那般护着他,皇帝仍然喜欢寻着不同的玩意,父亲每天到王宫里看他,母亲则是每次见到他都要捏他的脸。他的日子始终相似,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叫戚梓墨的人。
戚梓墨常穿蓝色的衣服,他擅长武学胜过其他,想来是将士世家出身。他不喜欢南修,尤其不喜欢君浩然提到南修的名字。但他和南修一样,最怕君浩然的眼泪,所以无论闯什么祸,最多几滴眼泪就解决了。
君浩然又嬉笑着说着关于戚梓墨的事情,他之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记得那么多那么清楚。
十二岁生日那天,皇帝颁下一道圣旨,封君相爷次子浩然为凤炎王,赐府邸一座、奴婢一百、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珠宝等五十箱,另赐凤炎旗与亲兵三千、令牌三块。圣旨一下满朝愕然,轩辕皇朝连续几代皇帝只知玩乐国库早已空虚,皇帝这次给君浩然的赏赐从何而来一时成谜。
封赏那天君浩然回丞相府给父母请安,君老爷第一次摸着他的头说,皇上怎么这么心急然儿今年不过十二难道他想现在就......话没说完便传来君夫人的咳嗽声,君老爷连忙闭嘴不再提此事。
【君浩然—致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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