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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精灵—雨霖*郁迦陵

时间: 2016-07-03 07:13:06 分类: 今日好文

【血精灵—雨霖*郁迦陵】
"怎么,又想去看海?"死神温柔的问道,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
"嗯,去散散心。"他点点头,却不自觉的流露出怀旧之色。
将一切看在眼里,死神只道:"路上小心。"

急切的驱车到一处港口,向车窗外张望。漫天白鸥,在蔚蓝海面自由翱翔。闭上眼,却满目猩红。如果不是七年前接受那个任务,他恐怕会以为此生不再爱人。也不会知道,原来美人鱼的故事,还有另一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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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以前。
"啪!"
黑皮手套紧紧地裹在手上,他依然用拇指灵活的推开的打火机沉重的金属盖。火苗窜了出来,舔上mid seven的一端。悠闲地吸了一口,他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别墅。低下头,再度看看手里的打火机,他用拇指蹭了蹭。打火机身上的浮雕是他非常中意的图案,说不上奢华,却很别致。
"可惜了。"并未合上金属盖,他信手将打火机抛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银色弧线,打火机落入一户敞开的窗子,"梆啷"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又弹了几弹。火光立刻凶猛肆虐。
凌乱的房间内,横七竖八的尸体瞬间被金红色的火焰吞没。
"想要推翻现在的政府啊,还是在办公室里商量比较安全。"笑了笑,他顽皮的吐了个烟圈,敏捷的跳上车,消失在茫茫雾蔼之中。

"这次的任务?"懒洋洋的半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崔仁晢随意的翻动着手里的照片和资料,再不时仰起头瞟了瞟正在放映的影像。那不过是些众所周知的新闻资讯,一些政治会议、演说、外交之类的录像,了无生趣。
"就这几个人?"崔仁晢若无其事的用指节敲了敲照片。
"别掉以轻心。我特地为你增派了人手。"死神正色道。
"信不过我的能力?"崔仁晢故意嘲讽的反问。
"当然不是。"死神爱抚的目光缓缓移过他的脸。"我可不想让愚蠢的子弹破坏你的美貌。"
崔仁晢放声大笑起来。

他环视四周。
在这布满各色霓虹灯的闹市区,Alex的招牌被金色灯饰装点得极度耀眼。这是一家看似低俗奢靡的娱乐城,内部却处处安装着世界顶级的监控设备。唯有通过特殊通道,才可由持械保镖护送入内;走普通入口,武器是无法蒙混过关的。
他摸了摸身上,连一把小刀都没有准备。做了一个深呼吸,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入大门。
警报没有拉响。
很好,他定了定心,让眼睛迅速适应黑暗,仔细打量室内布局。同时在脑中快速回忆着相关资料和死神的计划。
整了整衣领,他向一个瘦弱的侍者走去。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啊,这边,请。"侍者走神间,闻声一惊,回过神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侍者推开洗手间的门。一眼确定里面无人,崔仁晢旋即转身将侍者拉入,一掌从颈后将其击昏。麻利地换过衣服,用领带捆住他的手脚,袜子堵住嘴,帽子扣住眼睛,扔进里面的单间,反锁住门。推了推领结,他走出洗手间。这里是唯一没有监控设备的地方,暂时不会有人发现。但伪装的身份不能持续太久,他得尽快干掉猎物,离开Alex。
时间紧迫!他端上酒杯,向客人们中走去。

天花板上的顶灯转动着,缤纷的花色光束打在人们的脸上、身上,拉出狭长的影子,斑驳交错。宾客的身影亦真亦幻,崔仁晢有些辨不清人来。他开始焦躁,无奈之下,只得抽身,靠在墙角,揉了揉眼睛,缓解一下眼花缭乱的感觉。
伸手拉了了领结,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从来不穿高领的他,被这几乎顶住喉结的领结折磨得极度狼狈。幸而这间店里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孔;否则一时松懈露出的不适表情,就可能被识破身份。想着,他忙松了手,转了转脖颈,挺直脊梁,又拾起托盘,端酒挤入人群中。
只是不经意间,崔仁晢稍觉一人眼熟。顶灯缓缓转动,那人脸侧突然一闪。他定睛细察,发现在那人耳后,银色球面上,刻着五芒星,隐约闪烁。虽然是细珠,但他仍没放过这个细节。
"啊!"他记起了,死神曾经提过,那种微小的银饰图案,正是提供情报者的联络方式。
在这间连信号都隔绝的Alex里,寻找联络者是获取情报的唯一方式。
"够原始的。"他嘲弄的扯了扯嘴角。

选了一杯上等的五色鸡尾酒,崔仁晢向他递去。
"翟先生请您的。"恭敬的呈上精致的高脚玻璃杯,他端碟立在那人身旁。
"替我谢谢他老人家。"那人接过酒杯,随意的转动手腕,杯子里传来轻微的"梆啷梆啷"的金属碰撞声。似未注意到杯中的东西,他伸出食指沾了点酒,掏出几张钞票放到盘上。
"谢谢。"崔仁晢接过小费,立刻转身离开。

透过光,他看清钞票上用酒水写下的房间号码:
205。

趁无人注意,崔仁晢快速登上二楼楼梯。
抬起头,一彪形大汉正守在梯口。
一本正经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崔仁晢趁其不备,一掌捂住他的口鼻。
没来的及出声,那大汉就昏了过去。
"虽然无法带武器进来,但烈性迷药还是不错的。"他愉快的想着。
将浸满药物的手帕塞进他嘴里,把他靠在墙角直立,这样至少不让人起疑。轻轻拍拍手,崔仁晢在幽暗的走道中加快脚步。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如黑乌鸦的男人,冰冷的眼睛从墨镜后注视着他。崔仁晢寻思着,这人应该是猎物的保镖了。但离目标房间尚远,不宜现在动手。挺起背,他端好托盘,直直向对面走去。
理所当然的,他被拦了下来。
"这是老板的一点心意--"努力作出笑脸,但话未说完,一个冰冷的东西就顶住他的腹部。
枪!
崔仁晢心中大呼不妙。
难道......身份被识破了吗?
背上冒出一阵冷汗。

"是吴老板叫你送上来的?"戴墨镜的男人公事公办地问。
"啊......是的。"他努力使自己平静。话语中,决不能有一丝颤抖。现在不能动手,否则会打草惊蛇。
枪口飞速旋转,枪柄压到自己手上。
在托盘下动作的同时,那男人俯到他耳边悄声说道:"翟先生的意思。"
情况在意识不及时已发生180度的逆转。
看来,死神是想瓮中捉鳖,一网打尽了。
戴墨镜的男人点点头,示意允许他通过。
一路上再无其他人阻挡,估计刚才那男人已经安静地把保镖们解决了。但为什么不进一步动手干掉房间里的人?
这一回,死神将方案设计得如此稳妥,看来极端慎重啊。边猜测着,边在托盘下握紧枪,稳健地端酒走到205号门前。
"叩、叩叩--"他礼节性地敲响房门。
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那扇并不沉重的大门。
"铃铃铃铃铃--"警铃大作。
飞快扫视屋内,六人正谈论着什么。听见铃声纷纷回过头来。
正好可以确认容貌!崔仁晢扫视他们的长相,掀掉托盘,端枪朝屋内扫射。六人应声倒下。
听到其他人向这里跑来的脚步声,他避身入屋内,推开特殊通道的入口。
等等!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回过身。
墙角还藏着一人!悄声无息的紧贴墙壁,与米色暗花的落地窗帘混为一体。
一把拎住他的衣襟,崔仁晢将枪口顶上他的前额,正待扣下扳机--
混乱的刘海间,一双清澈的眼睛恐惧的望向他,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那还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崔仁晢惊立原地。虽然要消灭目击者,但对方是手无寸铁的孩子,他一时心乱,竟不忍下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无法果决开枪,又考虑不及另行处置的方案,情急之下,只得将其反手钳住,用枪顶住后脑,推入通道中,转身锁上门。

与通道外的声音逐渐拉开距离,他松了一口气。手中的人倒很乖的一声不响。
看见通道出口还站着一个保镖,崔仁晢快速的思考着。
手中持人,怕不好攻击。但松手的话呢?
感觉他已吓软了身体,崔仁晢决计冒一下险。估计他不会趁机逃脱。
一枪托击上保镖的头顶,那人闷闷地倒下了。
将手中的人推出通道,头脑中一片混乱。

复数的人群的脚步声向通道出口涌来。
他拽上那孩子,奔向早已备好的摩托车,将他扔上后座,自己跟着跳上前座,飞驰起来。
终于甩掉了跟随的人群,他慢下车速。现在该好好想想了,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思考了许久,他依然没得出任何答案。叹了口气,他只得暂停思考,全神专注于开车。

"啪!"一个急转弯,什么东西飞了出去,落在路上。
崔仁晢急忙回过头。
那本来在后座上的小东西被甩了出去,软软地趴在路面上。
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忘了提醒一声。急忙刹住车,随意甩在路边,他跑过去抱起小东西。
擦擦他的脸,看见他那白嫩的小脸上蹭破了皮,渗出红色,崔仁晢竟心疼起来。单手抱起小东西,他又跨上摩托车。
现在才发觉,那小东西格外的轻。

感觉到怀中小东西的抖动,崔仁晢低下头。小东西似乎是触到了寒气,不断的颤栗着,瑟缩成一团。
先入为主的认定他是"目击者",令崔仁晢心生怜悯。这小东西,怎么会误入那种地方?要稍不留神,让流弹打中脑袋,大概连世界长什么样儿都没看清,就挂了。想象将其置于此境的残忍,他不禁将小东西由腋下移到胸前。
他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着。透过自己的胸口,崔仁晢感到传来的小东西心脏的搏动。跳得好快,是受到刚才的惊吓还未定下魂来吧,真可怜。被无辜的卷入杀戮行动,说不定会受到别派的追杀,尚未成熟的脆弱心灵怎么承受的了?他不禁暗咒天意的狠心。想要安抚他的恐惧情绪,却腾不出手,崔仁晢只能用下巴替代蹭了蹭他的头顶。这摩擦之间,他感到那蓬蓬的头发极有质感。不似普通男孩般的粗硬,却像女孩子般的纤细、柔软。
那颗娇小的脑袋又缩了缩,喉咙里还发出神经质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像小猫儿一样。
崔仁晢怜爱的用左侧脸颊再度蹭了蹭他的头发,将他在胸口勒得更紧。
好在半夜车辆稀少,崔仁晢一路风驰电掣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屋子。说不上非常安全,但好歹可以暂时歇息。此时他可不想回死神那里去。执行了血腥任务的冷血杀手,却捡了只小猫儿回去,死神看见了不知会作何感想。虽然他对自己很好,但说不定看见小东西时会把他扔出窗外。崔仁晢隐约记得,死神好像对猫过敏,但这么小的东西扔下他一定活不了。所以......还是把他留在这里好了。自己在,就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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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按下开关,屋子里一下明亮起来。简陋的屋子里并没有多余的家具,唯一的柜子里半壁满是现钞。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大笔的现金也无法存入银行。崔仁晢也不知道怎样花掉。死神曾经建议起码把屋子装修一下,但他觉得既然连明天能否活着都不确定,宅内再豪华也不能随身携带,也就作罢。
环视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崔仁晢只得将小东西放到床上。现在才有机会看清对方。捉住他的下颚抬起来,一直被长刘海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
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双眼!如同由海下望向天空的颜色,如同冰晶中透出的阳光的蓝色,他的眸子仿佛是透明的,只是在不知多深远的底层荡漾着清澈的蓝色,想捕捉到它的闪烁却又捉摸不定了。
小东西望向崔仁晢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崔仁晢伸出另一只手,捂上了小东西微微颤动着的脸,温柔的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那是像陶瓷一般的白皙光滑。怎么会有生得这般细腻的男孩子啊!他不禁在心里惊呼。
无意中,目光落在他快速抽着气的微张的唇上。失去血色的唇也在微弱的颤动。是不是也很柔软呢?不及思索,崔仁晢含住他的下唇,伸舌轻轻触摸。
突如其来的接触令那唇猛然间僵在半空中。半晌,才如梦初醒般上下移了移。好像要发出音来,却终究没出声。
崔仁晢松开他的唇,握住他单薄的双肩,拉开一点距离。小东西略有些茫然,混合着尚未清除的恐惧和不明状况的不安,清晰的浮现眼中。胸口的起伏也强烈起来。
本想给他压压惊的,没料到又吓着他了,崔仁晢自责刚行为太过莽撞。但小东西的诱人是无庸置疑的。刚刚只是无意间看到他的唇,就失去理智吻了上去,自己的失态令崔仁晢觉得不可思议。而心中的疑云也越来越浓重了。
为什么他会在那里?真是巧合误入,还是老板唤去的陪客?崔仁晢的想法,自然的排除了"共谋者"这一可能。死神要杀的人中,一定不会有此等不谙世事的孩子。
被自己的思维所牵引,崔仁晢直接掀开了他的衣服。小东西的身体,十分光洁,并没有被伤害的迹象。依然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他的下身。排除了令人担心的后一种可能性,他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此时,他才注意到,小东西正惶恐地盯着他。察觉到自己又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崔仁晢懊悔的抓紧了自己的头发,才更后知后觉地想到,小东西被吻住时的生涩表情。这种可能性早在那时就应该排除了,自己怎么会疏忽了呢?
他又一次叹了口气,能让自己这样精明的杀手有疏漏,只能说明一点:小东西实在太诱人了!
"抱歉。"他重新抱紧他,拉上被子。小东西身体扔不住的抖动着,只是垂下眼睑。
"该叫你什么呢,小猫儿?"为了缓和这种僵持的局面,崔仁晢腾出手,故作轻松的捏了一下他小巧的鼻尖。
"璎秀......沈、沈璎秀。"又听从他喉咙里传来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小东西抬了一眼又瞬间垂了下去,仿佛只是眨了眨眼。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璎秀。以我崔仁晢的名字发誓。"他望着他跳动的眼睑,认真说道。
将小东西楼入怀中,让他柔弱的小脑袋贴着自己的胸口。崔仁晢知道,听平稳的心跳能令人安心,这是源自母体的本能。死神曾经这样告诉他。
而小东西,也慢慢阖上眼睛。
看着他放下防备睡在自己怀里,崔仁晢的头脑却越来越清醒。不断在脑海中鸣叫着,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沈璎秀会在那里?


鸟儿在窗外"啾啾"的鸣叫。天空湛蓝,阳光也格外明媚。
朦胧的望向窗外,心想"像麻雀般渺小的活着,倒也滋润",崔仁晢揉了揉眼,晃动脑袋,似乎要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出脑外。抬眼望见玻璃中的天空。
蓝色的,好熟悉。好像刚见过不久。不对,那时天已全黑。
又甩了甩头,伸了个懒腰。为了让脑袋清醒些,他打足了哈欠,吸进新鲜的氧气。
突然发觉怀中空空。
昨晚?
他低头向床上望去。
那只小猫儿不见了。
"秀秀,璎秀"他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好像呼唤就能使他从不知哪里的角落跳回自己的怀抱。
在空空的屋子里,声音震动着,没有回应。
四处搜索也未见其踪影,他懊悔地一拳砸到衣橱的柜门上。原本打算精心饲养的小猫儿,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了。
柜门弹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
崔仁晢苦笑了一下。不在死神那里过夜,就不记得换衣服,还真是恶劣的习惯。虽然衬衫没有沾到血污,但那满身的硝烟味儿也令人不舒服。
脱下衣服扔进燃烧桶,三两步跨进浴室,胡乱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新衬衫。
正拿毛巾大把蹭着头发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心中一紧,忙从枕下抽枪贴在腰后,缩身躲到门后。
门被小心的缓缓地推开。
是璎秀!

抱着大大的袋子,沈璎秀轻手轻脚跨进门槛。侧身进了门,正准备转身关门时,突然撞见门后的崔仁晢。
大吃一惊,手上的袋子掉落到地面上。他慌慌张张蹲下身。
趁这工夫儿,崔仁晢把枪藏在屋角,伸手拎起袋子。
"为我买的早饭?"他笑着问道。
小猫儿又惊又怕的点点头。
抓抓他松软的头发,崔仁晢将他拉到床边坐下。带开袋子,里面散发出包子的香味儿。
随手抓起一个递向璎秀,他固执的摇摇头,肚子里却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崔仁晢笑了。
把包子塞到璎秀手中,他再拿出一个塞进口里。一边咀嚼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璎秀狼吞虎咽的咬着包子,笑问:
"其实你早饿了吧?"
张嘴一抽气,食物卡住了喉咙,璎秀答不出声。
崔仁晢忙弄来水,待璎秀喝后,又轻轻拍打他的背部。看着璎秀的狼狈样,他愈发怜爱这小东西了。
如同坚硬密实的铠甲下,早已被遗忘的情感,在被触碰到时,才陡然惊觉:没有防护的腹部,是那样柔软。
这份与死神给予他相似的情感,崔仁晢自己却毫无觉察。
"人可以互传温暖,却无法共享爱情。"他始终坚信。
所谓的爱情,在很久远的时间以前,就伴随恋人乘机远去,此生也定不会再见。
那颗爱人的心也就此泯灭了吧。

他怀念着逝去的美好,目光无意落在璎秀身上,许久也未发觉。
而璎秀不解地望进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那双眼里,充满了如纱般朦胧的柔情。
似乎是发觉自己的走神,崔仁晢抽回目光,撞上璎秀的视线。璎秀慌忙低下头,继续咬包子。

崔仁晢仔细打量着他,才注意到他满身污垢的衣服不知何时换下了。现在身着自己的一件新衬衫。脸上的伤口也清理过了,看不出痕迹。
"很细心的孩子呀。"凝望着璎秀,他露出会心的笑容。

放下袋子,走去推开窗户,早晨的空气流入室内。
"好冷。"猛地打了个哆嗦,他连忙关上窗。
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在已入深秋的早晨,这种穿着还是太过清凉了。
回过身,又看见璎秀。
那件尺码明显过大的衬衫套在璎秀的身上,愈发显出他的单薄。袖口高高的挽起,露出细瘦的胳膊;几乎将扣子扣到领口,依然露出纤细的锁骨。想到在清晨街道的刺骨空气中行走,小小的他必冻得青紫。像要弥补先前的疏漏般,崔仁晢疾步走到他身后,将暖融融的胸膛贴住他冰冷的后背,双手环过他如柳纤纤、仿佛一折即断的细腰,拎起他置于自己大腿上。
他轻得好像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
璎秀颤了一下,接着缩了缩身子,不再现露出害怕的表情。崔仁晢抽手拎起脚边的纸袋,从中抓出一包子,捏着递向璎秀的小嘴边。
璎秀想要伸出手拿,却被崔仁晢的肘拦住大臂,够不到口边,只得扶住他的手腕外侧,稳定重心,伸出头咬住包子。
好可爱!崔仁晢心中暗自偷笑着。这样的情景,好像喂食小猫儿一般。他记起死神客厅里的鸟儿。每日清晨,给鸟儿喂食时,死神的心情都十分愉快吧。所以才会在冰冷的环境中,用发自心底的笑容迎接自己。
这样想着,便十分不解,连对鸟儿都十分友善的人,为什么业内对他却有"死神"这种充满恐怖意味的称号?
越思考越觉复杂,还是不思考的罢。崔仁晢摆动了一下头,这种事情没有思考的意义。回想起5岁时第一次见他,那时的他才刚成年,初接父业,在行内一文不名;而今,他已是业内威名远播的领导者,管理着庞大的杀手集团。能获得此番成就,他所使用的手段,必定十分歹毒。然而,死神对自己是温柔的,无限包容。他从未在自己面前做出任何残忍的事情。即使猜想到他冷雪无情的另一面,亦愿意自欺欺人。只要能凝视他温情的双眼,得到他的爱抚,看着他的这一面就足够了。
然而璎秀呢?第一眼就目睹了自己杀人的情形,即使对他再温柔,也无法消除他的恐惧吧。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自从捡来这只猫,他发现自己叹气得越来越频繁。

璎秀努力的拧转勃颈,仰头看着他面色上呈现的复杂表情。
"啊,算了。"崔仁晢想想,"别在秀秀面前一脸沉闷了。"
"吃完早饭,我带你出去玩玩吧。"把他移到床沿上,崔仁晢起身拉开柜门,翻找着保暖的外套。"顺便告诉我你家的地址,你父母一也没见到你,也该着急了。......啊......放心,大哥哥只杀坏人的。"好像哄猫儿的口气。
想象死神不知自己行踪时的焦虑模样,他翘起嘴角。拽出一件短小的皮草外套扔到床上:"凑合着穿吧。弄感冒了你妈妈肯定会担心的。"
一直用清澈的大眼睛呆望着他的背影的璎秀,此时别过脸,神色黯然。阴沉的,他轻轻的低声道:"他们......都被杀了。"

"啊,抱歉。"即使道过歉,崔仁晢仍无法原谅自己,不仅仅为刚才的失言。
他一定对杀戮恨如骨髓吧。崔仁晢后悔在那时那地遇见他。为肯定猜测,他强行扭过璎秀背着的脸,直直逼视他的眼睛。
璎秀的双眸依然一片湛蓝,如同映出天空的水光,清澈的,没有憎恨的色彩。不,准确说,除一丝惊诧外,空旷无物:像被雨水洗净的空气,不含杂质:像最纯粹的水晶,不带微瑕。
这回轮到崔仁晢不明白了。这个小东西的眼神,何以在腥红的的经历中,还维持如企天之山的顶端,那阳光下无垢的积雪般纯净甚至神圣?
【血精灵—雨霖*郁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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