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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衍宬

时间: 2016-07-03 05:15:45 分类: 今日好文

【局—衍宬】

1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太子的灵堂上。
  痛失爱子的打击,让皇上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皇太孙不过十四岁,纤瘦苍白,过于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可以坐镇江山的潜质。灵堂上庸庸扰扰的,都是皇族子弟,挤出几滴泪水的同时,心里估计都在盘算着若是连皇太孙都一不小心死翘了,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至于我?呵!我不否认对帝位的觊觎,不过知道轮不到自己的事情,我没兴趣操心。只是简单的恶意的愉快而已,谁让那个老头子抢走了本属于我父王的皇位,还把我们一家赶到南方去当什么藩王!说白了,就是发配南蛮罢了!这样的“大恩大德”,我现在以笑容作为感谢,并不为过吧。
  “世子!请您不要这样。”哎~~~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太傅的话却一定要听。谁让他是我的亲舅舅呢?要是告到母妃那里,恐怕一整天都要在佛堂里过了。母妃也真是的,什么不好信,要去信佛,现在人倒还不像菩萨,说出来的话已经急速向经文靠拢了。
  无奈地挑挑眉,“非常非常”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出悲痛的样子,真是如丧考妣呀!——虽然死的不过是我的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堂兄。“皇伯父,皇兄英年早逝,实为吾朝之大不幸!皇兄博学多才,文治武功,本可成为一代明君,以扬国威,可是……呜……没想到皇伯父还没有……皇兄居然就……就……就等不及去了!呜……”掩面!否则铁定破功。天!我怀疑父王派我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早该知道我会说什么做什么的,不是么?我是生来品行恶劣的人啊。哎,不用看都能知道太傅的脸色,一定是很像宫外铺的石板的那种青灰色,没错的,谁让我们舅甥情深呢?
  放下宽大的长袖,正好迎上皇太孙的眸子。禁不住失了一下神。呃——那个……很漂亮,平静如水,却也如水般深不可测。只是就这双眼睛而言,还真是长得不错呀!可惜太瘦了,连脸都瘦。真不知他平时都吃些什么,随便找个富家公子看上去都比他健康。嗯?嗯?跑远了。其实,他不健康我是很乐见的啦!最好他也死死掉,然后大家争个头破血流,我也好有戏看。只是,太瘦的话,抱起来不是会摸到骨头?枕着睡也会像是磕到什么硬物吧!最后,做起来不是会比较容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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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愣地看着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在皇上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那个老头子就叫我了:“涧儿。”
  不是吧!我有把想的说出来么?还是那个家伙有读心术?……“是。”硬着头皮应声。心想:反正你欠我们家一个江山,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最多不就是让父王对我严加管教么?恰好我也很有意要培养一下父王母妃的创新能力呢!他们教育儿子的那些手段未免也太老套了一点吧。
  “从越地一路赶过来,也辛苦你了。云桓!带你皇叔去天启阁住下。”
  “是。”皇太孙恭敬地弯了弯腰,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这下,我更肯定他若能胖些一定会很漂亮了。而且,嗯……云桓……名字也还不错。
  “皇叔?”正想着,漂亮的小东西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叫我:“皇叔?”啊!身高也很合适呀!正好比我矮了一个半头。什么?太矮耍坎换崂玻∫梅⒄沟难酃饪次侍狻8哒霸吨醪拍茏龃笫拢谡飧鑫侍馍希捅硐治氲叫《魇腔峒绦じ叩摹3じ黾改昃筒畈欢嗔恕?BR>  “世子!”某人又在咬牙切齿了。唔……说明太傅的牙齿还很坚硬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经过刚才的事情,如果我说我不好男色……呃……不知道会不会被一城的人追着打。但是,天地良心!我在南江真的不是这样的。我书房里那个漂亮得可以扮女娃的书童小四,还有十二个时辰随侍左右的英俊高大的侍卫魏大哥,以及柴房里身材好得没话说的杂役阿荣,都可以为我作证的。我只是喜欢看而已……当然,如果小四手里没有随时可以泼过来的墨汁,魏大哥能保证不摔我,阿荣手上不拿着什么棒子斧头的时候,我也会摸两把抱两下的,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所以说,有时候就是遇到煞星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否则,就这个目前来说只能算是清秀可人的小鬼,怎么会让我想到那么遥远去呢?唉!煞到了呀!……真是个可爱得漂亮的孩子~~~~
  “皇叔一直盯着侄儿看,不累么?”
  “呃?呃?呵呵。”干笑。也不能都怪我呀!谁让他一进天启阁就把太傅送去休息了?现在殿里只有我们两个,不养养眼怎么对得起我骑了几天马颠到发疼的屁股?“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长得像么?”
  “嗯?”小东西好像没有意料到会谈到这个问题,微倾着头想了一下,“皇叔没有见过父亲?”
  “没有。”说起来,的确有一次上京晋见的机会,但可怜的年幼的我又怎么会知道皇室会有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的人?当时还废了很多功夫,打通了王府上上下下十几口人的关节,才推掉了这趟“苦差事”呢!难怪老三回来的时候一副拣到宝的样子……呜~~~越想越后悔,自我厌恶中的某人决定一定要在这次补回来,才不算吃亏。光是想有什么意义?行动!行动才是最重要的!“与皇兄错过真是让我痛心啊!我对太子殿下可是仰慕已久……只盼着有机会可以一赌芳……风采(差点咬到舌头),只以为是来日方长,没想到……也请太孙殿下节哀顺便才是。”为表示出我的诚恳,还抓住小东西的手,抚慰着。啊~~~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皇族呀!柔柔嫩嫩的说。小心地收起口水,笑得无比沉痛。
  耶?他居然没恼,只是红着脸笑了笑。呃,那个,能不能理解为他对我的印象很好?或者说是被我温柔体贴,风度翩翩,进退得当,口吐莲花(???那是您么?大哥!)的风采给迷住了?哈哈!上天果然待我不薄啊。嗯!等回了越地一定好好找点祭品什么的,把天皇老子、如来佛祖、土地老儿、月老爷爷都拜过来。
  “要是皇叔想见父亲……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太好——”嗯?啊?见前太子?我见他干什么?我对死人没有兴趣。不过——还是有点好奇那个翘翘掉了的皇兄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才能把他老爸乏善可陈的脸,改良到他儿子这么可爱。“……怎么见?”
  “今夜云桓为父亲守灵,云桓可以请皇叔作陪。”
  守灵!突然感到耳后一阵阴风吹过。呵……呵呵,真是个见面的好时机。我还不想那么早跑去阴间,跟皇兄探讨改良后代的严肃问题呢。“……这,这恐怕不妥吧。”
  “……”小东西没有说话,勉强一笑,不着痕迹地把手从我的掌中抽出去,“云桓失礼了,还请皇叔见谅。”
  他好像有点不开心了。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太孙殿下……”轻轻地叫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
  “皇叔有什么意思?”生冷的口气让明明刚才听上去还很是亲昵的“皇叔”,变的生分起来。
  被讨厌了!他那么想我陪他守灵?啊~~~难道……!我果然是个笨蛋,才十四岁的小孩子让他一个人三更半夜地守着灵柩,当然会害怕啦。他是那样的依赖着我,而我居然拒绝了!真是不可原谅!“对不起,对不起。是皇叔的错。别说是今天,就算每天都让皇叔作陪,皇叔也愿意。”那么好的机会错过了,还伤了小东西脆弱的心灵,我怎么对得起天地良心!!!
  “真的么?”真是孩子呀!脸色马上就变得好看起来了呢,淡淡的笑容里,是信任与托付呢。那样笑着的孩子,真不象是在皇宫大内,尔虞我诈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因为是皇太孙,所以一直没有直接介入的缘故么?
  “当然!皇叔是那种会骗人的家伙么?”挺直了身板,让自己看上去比较有护花使者的样子。
  “那……皇叔您先休息吧。云桓告退了。”
  真是个小孩子!一开心就什么都忘了,“太孙殿下!”
  “嗯?”
  戏谑地看着他:“我到时该怎么进去呀?这灵堂,可是不能随便进的。”
  粉白的脸刷地就红了:“啊,我都忘了这件事了。真是的……”
  “没事,没事。”一边说,一边蹭过去摸两下,做安抚状。“现在告诉我也不迟呀。”
  小东西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我的手拿下来,“皇叔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翻手放了一张地图和一支如意在我手里,“上面都有标怎么走。到了灵堂门口,拿这个给守卫看,他们就会让你进来了。可是……不要告诉别人好么?我……”
  “知道,知道。让人知道了,有损男子汉气概嘛!”对他会心一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趁机在头上再摸两下~~~
  
  等他走了,翻着标记得有些过份清楚的地图,捏着手中的如意,躺在睡塌上。飞扬的表情淡下来,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
  楚涧啊楚涧!你以为你是谁?那么多皇亲国戚里,皇太孙为什么偏偏就看中了你?让你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皇叔去陪他守灵,就算你貌比潘安,气宇不凡,才高八斗,武艺高强,这也未免蹊跷了一点——何况这些优点,你一个都挨不上?最多是个长得还算端正,气质上也算不得猥琐,然后文武都能混过眼的一个花痴而已。嗯!根据刚才的那些事情,在他心中,“花痴”这点应该最深刻才对。既然这样……为什么会是你呢?别被迷昏了头,进了圈套还不知道啊。要在破了他的圈套的同时,把小东西骗到手,那才是真的赢了呢……
   2

  我怒!不停地连接不上数据库……修个坑还要不停刷~~~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哦,不对……现在这个时候,该说是“二更”后吧。照着小东西给我的路线图,轻易得有点不寻常地到达太子的灵堂,明明宫中密布守卫,自己却几乎没有遇到,就连视野中难得出现的,也总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别的地方。这个小鬼!说是突然想到,随手画画的……哼!谁信!
  太子的灵堂,设在东宫的清灵殿,说是因为殿下生前最喜欢在这里看书临帖。殿前空地之外,是一大片杂树林,完全不像皇家风格地种着一些随处可见的“贱种”树,凌乱地开着各色的花,算是不枉了现下的春色,茂盛得生机勃发,就是苍白的月色也在扫过的时候,着染了色彩。只是……欣赏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这容不得生气的宫殿,又能纵容它们到什么时候?
  “谁!”宽大的屋檐阻断了月光,只照到殿前的石阶上,站在檐下的守卫隐在阴影里,身形凭空大了几圈,于是嗓门似乎也粗重了,让人心头不免一惊。“那个……那个……是皇太孙殿下让我来的。”边说边掏出如意。嘁!该死的家伙!不知道本少爷我还肩负着安抚皇太孙的重要职责么?吓到我的确不算什么,可要是连带让皇太孙殿下少了守护者,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胡乱地在心里抱怨几句。
  “啊!原来是世子呀!”哎,所以说皇宫就是势利者的集合地呀,这一下下,马上脸色大变,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便把我迎进灵堂。
  一只脚踏进门,在幽暗的大堂里看见一身素衣,浅浅的笑意更衬出脸上不自然的苍白。这个孩子哦!怎么看都能让人心中软软的,想为他做点什么。“太孙殿下……”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可还不等我再多说什么,背后的守卫狠推了一把,一时不备,当下被摔了个狗啃泥。回头一看,那几个守卫已经急忙把门给关上了。……该死!这帮子家伙“你们这是干什么!好大胆子……”
  “只是我让他们快点把门关上而已,皇叔,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欸?是你?这个……那就算了。拍拍身上的灰尘,就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露着招牌似的笑脸:“怎么会,怎么会。倒是,殿下,让您久等了。”
  “……没什么。”那小东西,羞涩地笑着,背过身不看我。
  心下一喜,那点初见时隐隐的情愫又涌上来。其实,该是明白这中间必有蹊跷的,但那种柔弱显得与这周围那么格格不入,连怀疑他都显得过分。
  阴郁的灵堂上,空气有点冷,胡乱摇曳的烛光,在墙上、地上交错出鬼魅的图案。这里是皇宫,冤魂死鬼本就比外面更多,现下的气氛于是更见惊心了。“殿下……你怕么?”
  “皇叔怕么?”依然背着身,声音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害怕、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怕?……呵呵……怎么会?”说不怕是骗人的,不过好巧不巧,我楚涧把撒谎骗人当吃饭拉屎。就算全身汗毛都已经立正站好,也照样笑着回答,“我的胆子可是出了名的大,鬼屋坟岗什么的常去了!这里是皇宫大内,太子的灵堂上,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算有,也有皇叔我护着呢!殿下莫怕。”
  “可是……宫里有远比不干净的,更可怕的东西……”依然是那样闷闷的声音,颤抖着好像有点害怕的样子。
  心中一战,没有说话。
  “皇叔?”皇太孙大概是有点奇怪我竟然没有再跟话上去,语气柔柔的,又带上一点询问,却还是背着身。
  我轻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只能整了整袍子,就这样盘腿坐在门后的地上,好在出入灵堂的人本来不多,宫里日常清洁又是做得不错的,坐下在身边抚一把,似乎灰尘还在可忍受范围内。“殿下。这里就殿下和楚涧两人,门外恐怕也是殿下的亲信,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背对着我的身影微微地僵直。
  风吹过,烛火晃动了一下,敌不过沉默的灵堂里一片黑暗。
  “皇叔,云桓不明白。”他转过身,微低着头,怯怯的眼光和绞在一起的双手,都象是在向我昭示他的羸弱。
  他是不是羸弱,我不知道。但是,这场面是他布下的局,我却越发清楚。“殿下太心急了。若殿下真象扮的那样单纯怯弱,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也不会始终只是背着我。若是殿下真心说出那样的话,那也早该说了,那样我倒是会觉得殿下是个直率到冲动的孩子。这两者,无论哪个,楚涧都会想疼惜。可惜殿下有心机,年数又终究不到,半调子的孩子,我没兴趣。”
  “你!”柔柔的眼光中,闪过一瞬犀利的精光。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果然还是演不下去了。“那你还敢留下来?我看你好像还挺自在的嘛!”
  “好说。”既然他也认为我挺自在的,不放换个姿势让自己更自在些,反正袍子已经脏了总要洗的,反正洗的人不是我,“反正我现在也出不去,而且殿下应该也知道杀我是得不偿失的傻事,何况我和太孙殿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虽然实话说,这样的地方,我是有点怕,不过有太孙殿下在,我想太子皇兄不会对我怎么样吧?”父王说我成不了大事,我大致是同意的。因为懒,也因为神经太过大条,可以注意到许多东西,但是能关注的往往只有一件。原来是怕鬼的,不过既然忙着和小东西斗,鬼什么的反不在思考范围内了,没了恐惧,这地方也不是不能过夜,起码比毕恭毕敬地在佛像面前跪过夜要好多了。
  小东西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又不服气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看了他一眼,笑笑:“你求着我陪你守夜的时候。”
  他皱了皱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果然还是个小东西,虽然有点心机,但还算可爱。“我哪里求过你!”唔~~~还有点没理由的傲气。
  “啊?”又一笑,“那,是皇太孙殿下‘赐’我守灵机会的时候,可以么?”
  “你敢讥讽我!”这回真的有点怒了,走过来,狠狠地往我浅色的袍子上踩了几脚。哎~~~可怜了我的袍子,早知道就该换身灰不拉叽的过来。
  忍着笑,把他拉下身,揽在怀里:“说吧。你想皇叔做什么?”
  虽然早想好了要色诱我,但真的上了场,终究还是羞赧更胜一筹,脸涨得通红,眼直直地盯着我贴在他腰上的双手,还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外挪。若不是口里还说着,因为喜欢才让我来陪着守夜的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居心但自己处境危险如果我真的也喜欢他就请保护他……诸如此类,我快以为自己是个调戏纯情少年的变态大叔了。天知道!我也不过比他大了八九岁而已。
  “为什么不找住在京里的?比我亲的,大有人在吧。不会是都试过了,鱼儿没上钩吧?”扬扬眉,戏谑着问他。说罢,才意识到似乎是有点过头了,只觉得怀里的人一僵,低头看,他脸上的血色都退了下去,只有紧紧咬着的唇红得滴血。“殿下……”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张口想说对不起,却不料被他抢了先——
  “那……皇叔到底愿不愿意呢?”紧紧握着的双手,可以描摹出每一寸骨头,还有上面跳动的经络。“要是皇叔觉得不够,云桓可以……可以……”头越来越低,直到把脸藏起来。话没说完,可他试着解开袍带的十指和颤抖不止的身体却说完了一切。还揽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地滴上了几滴冰冷的液体。
  “唉!”今晚,我叹出声的气已经是第二次了,更别提那些无聊到感慨不已时不小心叹的那些口气。我不喜欢叹气,阿荣曾经告诉我,叹气是会把运气一起赶走的。可是……哎~~~那估计我这两天是没什么好日子可过了。——又是一次。
  “殿下,你这是干什么。”边说,边拉住他的双手,“您可是储君呀!何况,这里还是太子的灵堂,太子在看着呢。”
  许久,怀里传出一个声音:“……果然,还是不行么?”
  我愣了愣,他便挣开我的手,从我怀里跳出来,径直走到灵柩边,跪下:“皇叔自便吧。”
  “殿下……?”
  跪着的孩子再没有回话,我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却又不想走。
  两厢沉默着,天渐渐亮了。
  我本是不该在灵堂出现的人,只能离开。走前迟疑了半天:“别对其他人做那种事情了。若是因此答应你的人,绝对信不过的。……再过半年是我父王的五十寿辰,殿下若是方便,就来南江玩吧。”
  说完就急忙走了,不知道他的反应是什么,也不知他有没有答应我的半年之约。
  
  现在,我,越王楚涧,领着十四万越兵,站在京城厚实的城墙脚下。远远看着他,新帝楚云桓,被御林军拥着,站在京城高耸的城楼之上。
  会突然想起我们的初遇,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我又入了他的局。
  3

  那个半年之约,最后不了了之。因为半个月后,他便借着陪身心俱疲的太子妃回乡散心,吊在我们队伍的最后,跟着到越地来了——忘说了,他母亲还是我父王选出来送上去的呢,我们还真不是一、点、点、有缘。
  “皇叔!带上我一起回越地,你不高兴么?”那晚之后又过了好几日,我们两厢回避着,皇宫本就大,倒也省去了见面的尴尬。然而,回藩地的队伍中,他是娇客,我是主人,一天两次的问候总是逃不过。低头请过安,转身走回自己的马车,却见他跟着爬进了车厢。
  “殿下说笑了。”挂上笑容,就算你我都知道只是张面具,该有的总还是要有。
  马车里,他坐一边,我坐一边,但算不上什么安全距离。“皇叔为什么要笑呢?明明不想笑的。”他低着头,敛着眉,算不上浓密却纤长的睫毛遮得眼神闪烁不辨,只看出依然如初见的黑亮,也依然对我有着推不开的媚惑,双手扣着座位的边沿,突出的骨节让细微的用力都明确地表现在我眼中。
  “我……”盯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死!我怀疑过去几天,当我在担心见面会造成不必要的尴尬的时候,这小东西正在总结经验教训,准备卷土重来。没错!我就是被这小东西煞到了!他估计是明确了这点,又知道我还不至于对他下手,所以索性变本加厉起来。
  “皇叔就是这样。明明想置身事外,却还要说什么半年之约,让云桓留着那么一点点奢望——”说到这里,眼中浮起重重雾气,眨了眨眼,勾起几滴水珠,在眼前挂着,如清丽的晨露。
  说我想置身事外,委实冤枉。想我在他皇帝爷爷面前也不见收敛的性子,若是真想不管他了,何必定什劳子半年之约,给自己添麻烦?可是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却有点被算计的不快,自己想做和别人强要我做,区别可不是一点点,这样想反倒是想随便说什么糊弄过去了。——“别哭!别哭……我没说不帮你啊。”——这!这!话出口,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缴械投降了。死盯着自己平伸出的双手:我这是要干嘛?抱他?那怎么行!
  正想着,他却已经扑过来,投在我怀里,闷声问:“真的么?”
  天!他都扑过来了,我能说假么?“当然。”抬头轻叹一声,心想:这美人计果然好用。这回真要去佛堂里好好反思反思才行,否则我岂不是逃不出他的手掌了?楚涧!你这没用的家伙,还真是人如其名呀——够“贱”!
  正自我厌恶到极致的时候,觉得心头一阵凉,原来是胸前被哭湿了。可怜的小东西,大概是真的怕得不行了吧,所以才连半年都等不了。这样想,方才被逼迫的不快就淡了,反而是初始的疼惜之心又起,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一头乌发如丝,安抚道:“皇叔比不得那些举足轻重的权贵,不过我们越王府却也不怕谁,所以皇叔保证,就算不能保得你当皇上,也一定保下你的性命。”
  “谢谢皇叔。”怀里的人儿在我胸前蹭了蹭,抬起头,换个姿势坐在我身边,绯红的脸蛋上泛着甜甜的笑意,于是泪光也闪亮起来。
【局—衍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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