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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killer1987

时间: 2016-07-02 19:41:17 分类: 今日好文

【回眸—killer1987】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柳弥恍然回神的时候,他已在一家咖啡店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两个小时,不仅下午的课不知不觉被他翘掉了,女朋友千叮咛万嘱咐的约会时间也被他忘记了。
柳弥忽然忘记了自己坐在这里的理由,身旁冬天的白桦并不是他喜欢的模样,惨白而遍布着皱纹,仿佛是冷风一刀一刀把时间刻在了上面,抬头,光秃秃的细枝就像一只一只从水泥地里伸出的手,干枯而可怖,拼命想要抓住天国的绳梯,却总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却是永远也无法消弭的距离。
白桦会在无数个冬天之后老去,死亡,灰飞烟灭,即使着无数个冬天他都固执的伸出干裂的手,仍然看不见天国。
柳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提醒自己该离开了,可石凳就像是用绳索绑住了一般,让他动惮不得,他开始寻找石凳留住他的理由--冬天的街上很冷清,还敢穿迷你裙的辣妹们早就已高烧住院,老头老太太也不会选择下午出来锻炼,白桦空洞的树枝间没有一只鸟的痕迹,天空一片寂寞的灰蓝。
咖啡店门口蜷着一只懒猫,完全女王形态,两个小时以来一动不动,若不是曾用不耐烦的眼光瞪了柳弥一眼,柳弥还真的会以为她已经死了。店里下午上班时间没有客人,只有一个无聊的服务生,穿的到正式,还围着白色的围裙,只是常常露出和懒猫一样极度不耐烦的眼神。
两个小时前服务生坐在女王猫旁边,一只腿伸得笔直,一只腿微曲,拍着女王猫的头,另一只手支在蜷曲的腿上,点起了一只普通的香烟。
他的手指苍白而修长。
两个小时前,柳弥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坐在了石凳上。
他有深黑的眼眸,和荆棘丛生的视线。
他有高挑的身材和一双长腿,细瘦的肩意外的可以轻易扛起数张金属制的椅子。
他有杂草般的黑色乱发,转身时的百无聊赖的表情。
柳弥听说,把一只青蛙放在温水里,只要慢慢给水加热,青蛙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烫死。这其实是一种浪漫与仁慈的死法,至少,不会觉得疼痛。
柳弥却觉得痛了。
一种病态的疼痛,撕心裂肺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欣喜。柳弥身上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皮肤都被他心脏的炙热灼烧,传到脑中是带着酸味的剧痛。
柳弥想起刀片刮过金属的声音,那种声音让他想要颤抖,但他将捂住耳朵的时候却又放下了手。
柳弥感到了绝望,他不是那只青蛙,他知道自己身处在逐渐升温的水里,但他却无从逃开,他逃不开那种几乎致命的欲望。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在水泥森林中,像那株孤单的白花,伸出一只绝望的手,风干,龟裂,消失成氤氲。
柳弥坐在石凳上,等待着死亡。
死亡没有来临。
他命中注定的死神却皱了皱眉头,丢下抽了一半的烟,用脚轻碾后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毫不犹豫,背挺得如标枪一样笔直。他在柳弥面前弯下腰。脸靠的很近,柳弥几乎可以闻到他口中淡淡苦涩的烟味。
"你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到底要不要进去?"
柳弥一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开了他的气息,站了起来。
"我没那么可怕吧!"男人的眉毛不耐烦的拧了一个结,"你穿的不差,不至于连咖啡钱也付不起吧!还是你再等人?"
"不,我没有......"柳弥不知道眼睛该看那里,只有紧紧盯着自己的脚,他听见男人"啧"了一声。
"那就进去吧。"叹了一口气,男人抓住了柳弥的手,硬把他拽过了马路。柳弥呆呆的任他拽着,在男人抓住他手的刹那,他的眼前忽然一片血红。
"好,现在,这位客人,您要点什么?"男人带着一种令女生尖叫的优雅的厌烦挑了挑眉,把一张菜单放在了柳弥面前。他表情爱理不理,声音却像吸了水的海绵,柔软而带有水的清澈:"今天的典章推荐是卡布奇诺,虽然还不错啦,不过学生一般比较喜欢普通的咖啡,加了很多糖和牛奶的......"
"我要一杯黑咖啡。"柳弥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郑重的说,"就要一杯黑咖啡。"
"可不要逞强啊,这里的黑咖啡很苦的。"男人提醒着,柳弥注意到他白色衬衣的袖口很干净,拿着圆珠笔的手缩了一半在袖子里,还是可以看见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柳弥在那些手指之间看见了黑洞--任何光线都无法逃逸,只能预测存在而无法观测到实体的黑洞。
见柳弥没有答话,男人耸了耸肩。声音平板的说:"一共十元,学生打七折,算你七块钱,你还要什么?"
"啊......我不要了。"柳弥强迫自己收回紧盯住对方手的视线,讷讷回答。
"好。"男人不知为什么又叹了一口气,用圆珠笔挠挠头,转身进了厨房。柳弥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乱搭的钢丝一般的头发,却意外的有让人遐思的干净脖颈,线条很美,若自己是吸血鬼,肯定会选择那一种吧。
男人很快就端着浓黑的咖啡走向了柳弥,轻轻放下咖啡杯,他也顺势坐在了柳弥面前,侧身单手支起了下巴,不太在意地说:"老板不在,这杯就免费,不过喝了可别哭哦。"
柳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点点头。
咖啡还在不断地冒出白汽,微微阻断了男人好奇而又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视线。柳弥沉默着不断用勺子搅着杯子里气味苦涩而又带着些酸的液体,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本来是不想喝咖啡的,点黑咖啡本来是想让自己冷静一点,拿到眼前,却又望而却步了。眼前的杯子里是黑夜的颜色,在黑夜里睁开眼闭上眼,都是相同的颜色,凝固在空气中,无从融化的黑色。
"果然还是不敢喝吧,我去给你加点糖和奶精。"
男人嗤笑了一声,不知怎的柳弥竟有些恼怒,端起杯子就直灌下肚,苦涩像尖针一样直刺向舌头和大脑,他的手一抖,咖啡就倒了出来,男人立即起身接住杯子,还是没有阻止黑色在白色校服上的迅速蔓延。
"你还真是......"男人无可奈何地叹气,"这样也没办法再干什么了吧,幸亏咖啡已经不烫了。这样。我有摩托,要不我送你回家换衣服?"
"我不想回家......"柳弥嗫嚅着,自己竟也被自己不知不觉间说出去的话一惊。
"搞什么啊,背着书包离家出走么?"男人有些为难的拨了拨头发,拉着柳弥站了起来,"去我那儿吧,我家就在后面。"
"你家......?"
"对拉对啦,我还得向老伴请假提前下班呢,你可得赔我旷工费。"男人不耐烦的大跨步从后门走出了咖啡店,边给老板通了电话。他的房间的确很近,就在咖啡店后小公寓的二楼,虽然小,却很干净。

"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把你的衣服拿去洗一下,再拿去烘干。"男人伸手扯下绑在脖子上扰人的领结,随手扔在了一边,然后解开了衣服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柳弥看见了男人的锁骨,像平淡的语气中一段突兀的告白,在皮肤上留下淡漠的回声。男人咬着一支烟,也没点燃,回头见柳弥还呆愣着,拧起眉尖道:"怎么了?"
"啊,没有......"柳弥低头换了拖鞋,快步进了浴室,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做一件多么毫无防备的事--跟进了一个陌生人的家,用他的浴室洗澡,他却甚至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浴室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乳白色的莲蓬头有气无力的挂在头顶,柳弥脑中一直浮现着刚才看见的锁骨,觉得眼睛鼻腔都一阵酸涩。
不行,要哭出来了......
柳弥撸了撸鼻子,忽然觉得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上来呢?这小小的房间几乎让他血肉模糊。柳弥记得小时候他很喜欢吃巧克力,每次都会吃到流鼻血,但他止住鼻血了又继续吃。
欲望,本身就是这种致命的东西吧。
柳弥咬着嘴唇,一件一件脱下了衣服。
"小弟,裤子扔出来。"男人大约站在浴室门口吧。他一定用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点上了香烟,带着厌倦又高傲的表情,懒猫一样不耐烦的眼神--柳弥不可抑止的想象着,猛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男人意外的没有抽烟,只有猫一样的神态是真的,他还没有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柳弥已经扑了上去,男人比他高,他只有踮起脚,胡乱的压住了他的嘴唇。
喘息中,柳弥断续着说道:"我知道你是............我知道。"
"小弟,吻不是这样接的。"男人从愕然中恢复过来,嗤笑一声,捏住了柳弥的下巴,他的唇缓缓的贴上了柳弥的,香烟的味道在柳弥口中迅速弥散。
柳弥心中涌出一种虔诚,像死亡后盛大的悼念。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我的前世是不是像今天这样的凝望,凝望了你一辈子?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犹豫了片刻:"林默。"
柳弥解开他上衣扣子的手有点发抖,林默锁骨的线条几乎刺眼的炫目,他想看见刺目阳光一样,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你为什么哭呢?"林默叹了一口气,猫一样温软仿佛带着倒刺的舌头划过柳弥的脸颊,吻去了他的泪水:‘该哭的是我吧,猥亵未成年人,是要判刑的。"
"少装了......"柳弥反倒笑了出来,"你把我带回家不就是为了这个......还是你有随便带陌生人回家的习惯?"
林默沉默半晌,不只是自嘲还是讥讽的淡淡说了一句:"人的欲望,果然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吧......"


柳弥第二天醒的时候,林默已经离开了。
林默留了一张纸条,说他去打工,中午会回来,还留了一个手机号码和备份钥匙,已经烘干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在一旁。
柳弥呆愣了很久,忍着剧痛,慢吞吞的穿上了衣服,什么也没拿,头也不会地走出了房间。
大人,果然太狡猾了。
柳弥又看见了白桦挣扎着伸出的那一双双绝望的手,刺痛了他的双眼,于是又有苦涩透明的血从那里流了出来,滴在手心,滚烫滚烫。
冰凉冰凉。

是自己昨天的表现太轻浮?也是,有谁会毫不犹豫的跟进一个陌生人的家,还主动地,和他发生了关系呢?
还是......林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夜呢?他告诉我的名字,也不一定是真的......
柳弥想。
要不然,他怎么连我的名字都不问呢?

元旦对于柳弥来说,就像一场连续不断的灾难。
旷课之后还能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角色无疑只存在于言情小说之中。虽然柳弥早就想把面前喋喋不休的人捏成扁的再搓成圆的,但实际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要不然,旷了整整一下午的课就不是一式三份检讨书能解决的了。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放学时间了,冬天的风冷得很锋利,刮在皮肤上,直刺入骨头里。太阳光和落雪一样是冷冷的瓷白色,仿佛嘲笑这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一只候鸟在这个冬季来不及回到南方,在枯干的树枝间挣扎,挣扎,挣扎--为什么要挣扎呢,柳弥冰凉的眼光看着鸟儿黑色的眼睛。
为什么要挣扎呢,回不到南方的候鸟在冬天注定死亡。
绝望,柳弥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绝望,多性感的词汇阿。

"柳弥!!!!"气势汹汹朝这边走过来的,是柳弥的女友,她在连番轰炸柳弥之后,立即兴高采烈的投进了女生堆里,议论今晚上去哪唱ktv,去哪吃东西,还有某某下楼去复印的时候发现校门口站了个男人很帅,议论完之后女友挽着柳弥的手,继续细数着柳弥放她鸽子的罪行,勒令他等会一定要请客吃饭。
柳弥敷衍着答应,心里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若是女友知道他放她鸽子是因为何一个男人上了床,会是什么表情呢?他恨不得立刻就说,好摆脱这虚伪而正常的人生,将广播台正在播补课通知的人推到一边,向全世界的人宣布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
就一眼。
就一夜。
可是不能,怎么能呢?
三天前的那个下午就像是一场梦,林默活在柳弥的梦里。
柳弥却还是要活在现实之中。

"你怎么不好好听我说话啊!!!真是的!!!"女友眉毛倒竖,再次发难。柳弥连忙勉强笑着应付,边和女友一起下了楼。
柳弥心不在焉的答应着,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脖颈一凉,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看见那个然女生们议论纷纷的校门口帅哥正在瞪着自己--柳弥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像猫被激怒了之后背部拱起,毛发倒竖的尖锐的愤怒--林默。
林默。
林默把抽了一半的烟往旁边一扔,背挺得像标枪一样笔直的转身。柳弥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了出去。
林默,果然是他的死神吧?
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就像起死回生般带着幸灾乐祸的欣喜着,如果说林默是他梦里的人物,这样算不算美梦成真?
"林默!"
林默停住了,低声问:"什么事?"
"你来找我么?"
"你什么东西也没带走,几天没有联络,我以为......"他顿了一下,又冷冷道:"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的学生证是当装饰用的么?"林默没有多大耐心的提高了声音:"既然这样,我回去了。"
"我......我也去......"
"不用了,去陪你女朋友。"
"你......你等一下!!"柳弥急了,上前抓住了林默的袖子:"你误会了......不,是我误会了......总之......"林默挑起半边眉毛:"误会什么?"
"我以为......你不知我的名字......"柳弥低声解释,"你没有问我的名字............我以为,你只是玩玩的......我本来,就打算放弃了......"
林默冷笑:"还有什么好说的?明明是有女朋友的,玩玩的到底是谁?"
"我......我会和她分手......我真的......"柳弥已经涨红了脸:"我真的喜欢你......真的......"
"......"
沉默一阵,林默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个孩子呢............你当初难道不是因为和你女朋友互相喜欢才和她交往的吗?你还真是残忍............"
柳弥依旧执坳的望着他。
林默苦笑:"算了,谁叫你是小孩子呢......小孩子,得到原谅的机会总是多些......"
他紧紧地握住了柳弥牵住他衣角的手。

ps,受不了啦............实在不是我愿意匆匆了结............我们家电脑在我生文期间当了两次啊啊啊啊啊啊............彻底无语了............再怎么好耐心也被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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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killer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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