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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情魔祭—辉夜

时间: 2016-07-01 15:44:11 分类: 今日好文

【危情魔祭—辉夜】

引子

北宋庆历年间洛阳城
殷府夙昔楼

"啪嚓!"
一个工艺精美的琉璃盏以自由落体式投奔大理石地板的怀抱,琐碎残屑满布,几滴茶水更是不识相的溅在了一双蓝色缎子面的小鞋上,水珠在鞋面的富贵花上滚动晕染,显得这出自名师之手的江南苏绣越发鲜活起来。只听小鞋的主人娇呼一声,不灵便的腿脚比平常稍快的退了几步,眼中带愠的望著坐在八仙桌旁,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子,皱著眉嗔道:"方哥,你怎麽这麽不小心,这是我特地换的新鞋。"她的声音清脆如珠坠玉盘,另人闻之心悦,大大的双眼总闪著倔强的光芒,粉唇柔巧,水嫩的肌肤,如云的秀发,细柳般的腰肢,都在诉说著她的娇美动人,不知可以迷倒多少的风流才子,但可惜的是少女的右脚有缺陷,她是个跛子。
只见肇事者惨白著一张平凡的脸,一双原本黑亮有神的眼也略显呆滞的看著面前的跛足少女,心头的震惊不见减轻,反而遂渐加深。
跛足少女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疑惑的问:"方哥?你怎麽了?"
方南的脸色更白了,极力隐藏语调中的颤音,"瑷妹,你刚才说......他......他回来了?"不死心的想再确认一次,心中希冀得到相反的答案。
一听到这事,这位牌气古怪的大小姐殷瑷马上将适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後,笑语嫣然的道:"对啊!我哥回来啦,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好久没这麽开心过了。刚才一听仆人禀报,我还来不及去见,就赶忙过来叫你,这回咱们一家人总算可以团聚,爹娘也真狠心当初怎麽就叫那老和尚把我哥带走了呢?现在过了五年,五年耶!这麽长的时间流浪在外,也不晓得我哥他寂不寂寞......"殷瑷自顾自的说个没完,完全忽略了方南的异样表情。
五年......五年了啊,方南只觉浑身冰冷,仿佛又堕入当初那熟悉又另人胆寒的黑渊,忽然左臂一阵刺痛,痛楚使他紧锁双眉呼吸一窒,伸手按住左臂,想缓和一下疼痛,怎麽会?左臂的伤早以全愈变成白痕,为何五年後的今天还会隐隐作痛?是心理作用?因为"他"的归来?方南双眼朦胧,似又听到那霸道的如从地狱传来的魔音,萦绕在耳际久久回荡......
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许让任何人碰你,要让你时时刻刻记住我的存在,永远也忘不了我......
深藏在心中的一切,像一个紧闭尘封的盒子,如今因为"他"的归来而硬被撬开,记忆像毒蛇一样猛地窜出,用沾满毒液的利牙啃噬著他早以千疮百孔的心。
刺痛更深了,方南垂下眼睑紧咬下唇忍受著这好像永不停息快要另人疯狂的痛楚,蓦地衣袖被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扯了扯,方南惊醒,转头一看是刚才在宣纸上胡乱涂鸦的小表弟殷鸿,只见他黑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方南,沾了几点墨迹的小脸上写著疑惑,才四岁的他似乎不同於一般稚龄小童,拥有著属於他自己独特的灵觉,这易感之心,敏锐的察觉到了方南汹涌混乱的情绪。
方南紧绷的心微松,想对小殷鸿笑一下,才知自己的面部以僵硬到快石化的地步,嘴里泛苦,方南一把抱过小殷鸿,紧紧搂在怀中,汲取他的温暖,以舒解心中的惶恐。
殷瑷大概是不想再浪费口水,就结束了她滔滔不绝的感慨,她眨眨明眸,看著这一大一小,催促道:"方哥,走吧,他们还在大厅等著呢。"说著就去拉方南的手。
方南微挣了一下,眼睛望著地上,道"这些碎片......"其实他真的不想去大厅见"他",能拖则拖。
殷瑗道:"这些碎片等会我叫仆人收拾,快跟我走啦!"殷瑗不由分说拉著方南就朝门外走去,方南还想抗拒,但又怕殷瑗看出端倪只得作罢。他抱著小殷鸿与殷瑗出了夙昔楼,夙昔楼离大厅还有一段路,必须穿过重重回廊才能到达。
方南的脚像托绑著两个铅块一样走的极慢,而腿脚有残疾的殷瑗与他的速度差不多,也就没再催促,心里还以为方南是同以前一样体贴她走路的速度,因为她的方哥一向很温柔,所以也就没发现方南的不对劲。
方南每走一步心就越来越沈,只盼永远都走不到大厅,望著身旁故意挺直背脊的少女,那因兴奋而透著红晕的玉颊,一如桃花冻下的那抹润豔。一跛一跛的脚步,像踩在他的心上,无限的愧疚剜痛了他的心,欲死般的难过。
二人花了近两盏茶的时间,才来到风华厅,厅内的人或坐或站,见他二人进厅,其中一名美豔少妇迎过来,方南放下小殷鸿让他奔入母亲的怀抱。
方南简直不敢抬头,只隐约觉得这些人中似乎多了个陌生女子,还有......"他"。
倏地一把低沈迷人的嗓音传入方南的耳鼓,震动他的心弦,"嗨!这麽多年不见,看来南弟过得还不错?"
这样愉快的声音却骇得方南一哆嗦,脸色苍白的吓人,脚步软得连夺门而逃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这个声音,梦魇般的纠缠了他三年,方南不由自主的抬头,惊慌的视线投往声音的主人,入目还是那身刺眼的白,那个有著开朗笑容,却又一对危险黑眸的男子,方南的左臂又痛了起来,旧伤像要裂开一样,疼得他似乎觉得有滚烫的血液在淌下......好痛!
五年......五年吗?时间为什麽过得这样快......


危情魔祭 第一章 初始(上)

五年前初冬
沁阳县终灵山

当东方的冷阳牵起黎明女神的素手共同揭起夜魔灰黑色的帐幕时,带著寒意的终灵山,显出一片了无生气的暗黄色。树林在曦雾的交织下,像是另一个未知的虚幻空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时不时有露珠坠落的林间小路上走著,他身後背著一捆刚砍来的干柴,身体因沈重的负荷而下弯,少年手脚结实,身材偏瘦,深黑色的棉衣有几处破洞,棉絮从洞里展露头角,至於这破棉衣是否保暖,只要看他上下打颤的牙齿与微微发抖的身躯就知道了。
少年模样普通,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他的眉毛淡且短,鼻子也有点塌,但嘴唇饱满丰厚,一双眼睛灿如星子,是这份熠熠神彩为这张平凡的脸点上一抹亮色,他此时脸色苍白,只有鼻尖被拂晓前寒冷的空气染上了一点红,刺骨的风吸在口鼻里,像一把把的冰渣子,冻得人连心口都痛。少年虽然动作僵硬,但脚下却不慢甚至越走越快,只因心中的沈郁不时提醒著他,家中重病的娘亲。不知道母亲醒了没有,他得赶快回去,若是娘睁眼看不见他不晓得会变成什麽样子。
山路蜿蜓崎岖,但对少年来讲却再容易不过,十六年来他以走了不下千百遍了,这里哪颗树上有鸟巢,巢里有几只小鸟他几乎都熟知,所以走山路对他来讲轻而易举,可他脸上的阴愁却像是用刀镌上去的抹也抹不掉,因为他娘亲患病多年,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昨天他差点就失去她,而他母亲现在却连药都不肯吃了,不管他跪在地上的苦苦哀求,不管他的肝肠寸断满面泪流,她就是固执的连药碗都不看一眼,只求速死。想到这一直在眼圈里转的泪水,以掉落下来。
过了这架小桥,再穿过前面那片小树林就到家了,少年过桥时看了一眼桥下早以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心想一会得拿个锄头将冰面凿开才能取水给母亲煮药,正想著前面传来一阵突兀的马嘶,马?哪来的马?少年快步向前,刚转出树林,就看到一辆华丽的前所未见的大马车停在家门口,有些诧异,他家并不常与人来往,打过交道的只有山下的一些村民,可他们又哪会有这等富贵香车,会是谁?少年担心母亲,绕过马车就要冲进茅屋内,忽然马车上打从少年一出现就一直盯著他举动的车夫跳下车沿,伸手拦住他,喝道:"等等,你是什麽人,这里现在不可以进!"
少年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他完全有理由怒斥这人的莽撞可恶,必竟哪有在自家门口被陌生人拦下不让回家的道理,但他一向深谙不惹事端保平安之道,他略一点头温吞地道:"我住这,屋里是我娘。"
那车夫一听,原本带点轻蔑的表情马上像被人撕下去一样换作一副笑脸,"原来是小少爷,奴材还真是有眼无珠,竟拦小少爷的大驾,小的阿福在这给您请安,您快请进吧。"
少年一听他叫自己小少爷,一时有些好笑,头一次有人这样称呼他,当其奔入用篱笆围成的小院後,还频频好奇回首,只见阿福不住点头哈腰,弄得他满头雾水,他干嘛对自己客气成这样?
一踏进门槛,就听见里屋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与女人嘶哑微弱的哭声,少年惊的心弦骤紧,以为有人欺负他娘,一把卸下後背那捆柴,猛地撞开紧闭的门冲了进去。
入眼就见母亲床前坐著一个身著华贵锦衣的男子,正满脸悲痛的执起母亲枯瘦且毫无光泽的手,不住的诉说著:"烨妹,你太傻了......太傻了......"
而母亲瘦削塌陷的双颊,闪著一抹异样的红晕,仿佛是地狱里那正焚烧勾动的危险焰火,黑紫的眼袋上犹浸泡著一汪泪,裂燥发白的嘴唇上下翕动,细若游丝断断续续的泣诉著:"对不起......对不起......"也足见母亲的心情同样激动。
少年闯进来後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他呆住了,莫非这个面容丰腴,修眉长目的中年男子就是他以流浪十年毫无音讯的父亲?
殷烨抬起憔悴无神的双眼,看了一眼闯进来的少年,充满血丝的眼里冷漠的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启唇沙哑的道:"你干什麽去了......快过来见你的舅舅......"突然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猛然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绞碎,以她病弱的身子,还能忍受这种狂风骤雨的摧残简直是奇迹。
死亡的预感像一阵未秋先降的寒霜,在少年年轻的生命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忙奔过来跪在床前,手中捧著一个破旧的小痰盂,殷烨见了身子剧颤,软绵绵的手臂朝痰盂胡乱一挥,将痰盂打翻在地,只见她嘴角挂著似是被她自己咬破嘴唇流下的血迹,手指著方南厉声道:"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你想气死我是不是......"说著又是一阵猛咳,几乎一口气喘不上来昏厥过去,一旁的锦衣男子慌忙安抚。
方南咬紧丰厚的下唇,眸中以泛泪光,虽然习惯於母亲的喜怒无常尖锐叱责,但他仍被刺痛了,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的心早炼就一番铜皮铁骨,没想到还是敌不过至亲之人那毫不留情的伤人之语,如此的不堪一击。他看著眼前的锦衣男子,俯首磕头,"方南见过舅舅。"同时不易察觉的抹去泪水。
"好,好。"殷正风连忙起身将方南扶起,打量一下方南,不住的点头道:"好外甥,这麽多年可苦了你啊。"说完感慨的叹了口气。
方南一听原本以逼回去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虽然从没听母亲说过有亲戚这件事,但眼前的这个男人,以迎得了他的全部好感,他活了这麽久似乎就是为了听别人一句关心承认的话,方南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角的泪,为有如此软弱的感情有点丢脸。殷正风点了点头又坐回床沿,看著殷烨,语重心长的说:"烨妹你有个好孩子啊,他半点都不像方飞那个浑蛋。"
殷烨撇过头去,任凭苦涩的泪顺著眼尾滑下,胸口不住起伏,颤声道:"我倒......宁愿他像......他......"气息虚弱的像随时都会断。
殷正风一听似乎从刚才起就忍了许久,对殷烨丈夫的不满与怒火终於冒出头来,"到现在你还想著他,我来了才知道,他以抛下你们母子十年了,看看这十年来你过的是什麽日子,而他却不知在哪逍遥快活,当年就是他诱拐你与他私奔从此音讯全无,是他害得你现在这副模样,他简直......"
"不......不是的......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殷烨在枕上猛摇头,发丝纠结缠绕於身,凄怆悱恻的哭道:"不......是我让他带我私奔的,我是那麽的爱他,我不能忍受与他的分离,我......我不能怨......怨他......"
"你还如此执迷不悟!爹娘的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该是如何的伤心。"殷正风的声音也以哽咽,颔下的胡须不住抖动。方南站在一旁,震惊的不能言语,他第一次得知母亲与父亲的事,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骇人不堪。
殷烨听了殷正风的话後,猛然停止哭泣,将因病魔的折磨而变得稿木死灰的脸微抬,急喘著,"你说爹娘......"声音隐含了莫大的恐惧。
殷正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火气消弥与无形,忙转移话题,"烨妹,你好好休息,一切等病养好了再说......"
殷烨用皮包骨般枯瘦的手死死地抓住殷正风的衣袖,"你说爹娘?"使劲支起身子,夹著银丝的头发,乱蓬蓬的散在身後,昔日的花容月貌早已变成了现在的枯残灰败,她追问著:"哥......爹娘......真的......"下面的话她似是气息弱的说不下去。
方南忙走过去做母亲的椅背,殷烨靠在方南身上,她抓紧殷正风的袖子不放,手劲大的吓人,颤抖的声音不住祈求著答案,殷正风知道是瞒不下去了,唯有点头,但以不忍去看殷烨的表情。
方南同样看不到,他只觉得母亲的身子忽然停止颤抖,像什麽东西到了极至而停下运作,方南不安的叫了声娘,殷烨静静地放开殷正风的袖子,微微的呻吟了声,那麽平静地缓了口气。
"娘?娘......"方南对这样的殷烨感到害怕不住的呼唤。
殷烨抬起原本虚弱无力的手,打断了方南的声音。殷正风回头,只见她惨青著一张脸,手朝床里不住摸索著,方南见状马上知道她要什麽,立刻伸手从枕边拿出一根淡青色玉箫,娘曾说这是爹给娘的定情物,娘一直当宝贝般贴身收藏著。
殷烨接过方南手中的玉箫,力气似乎恢复了许多,将玉箫凑在唇边,吹了几个调子,箫声呜咽低沈,不连贯,殷烨似乎後力不继,最後箫声嘶哑难听。殷烨将玉箫挪离唇畔,放在手中顾念许久,她身後的方南忽地遍体生寒心惊胆颤,被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感所笼罩,殷正风也牢牢地盯住殷烨,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殷烨猛然抓起玉箫的两端,使劲一折,但此时的她哪有那种力气,玉箫纹丝不动,殷烨惨痛的呼叫了一声,"爹!娘!恕孩儿不孝,孩儿这就陪您来啦!"语毕哇地喷出口鲜血,手中的玉箫顿时染上点点红斑,殷烨的身子软倒在方南怀里,头靠在他的颈侧,手臂失去生命的依持也垂了下来,玉箫滑落在地。
伊人就此香玉消,一缕芳魂归幽冥。
可怜红颜痴情一生,到如今却落得这麽凄惨的下场,陪伴她的永远是用眼泪洒成的清晨露水,用长叹嘘成的天空云雾,到死都跳不出烦恼圈去,爱情失去了甜蜜幸福只能空惹悲伤。


殷正风按照殷烨生前所嘱,并没将她的灵柩送回老家,而是安葬在方南家的茅屋後。当一切俱都妥当时,殷正风看向穿著孝服的方南,心中虽然悲伤,但仍强颜欢笑,"小南,跟我去洛阳吧,这也是你娘生前的遗愿,她在给我的信中细细写过你的情况,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
方南站在母亲的坟前,似耸立在烟雾似的沈霭之中,看著墓碑上刻著的朱红字体,面容漾染著深深的悒郁与落寞,他只觉胸口像被人用利刃开了一个大洞,但不知为什麽里面却什麽都没有,内脏血液都消失掉了,是否有点恐怖呢?对母亲最鲜明的记忆似乎只剩下那种让人心都凉初透的冰冷眼神,我不是陌生人,也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你的儿子!这种感觉有点可怕又很不正常不是吗?方南以分不清心中的悲痛是为了谁,我怨娘吗?可为什麽眼泪却流个不停?止也止不住呢?
方南转头看了看慈祥的殷正风,半晌点头回应他的承诺,"谢谢舅舅。"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若想生存下去,就得依靠他。
殷正风微笑道:"你会喜欢你的新家的,那有一个比你稍大的表兄,还有一个小你四岁的表妹,你们会玩到一块去的,放心吧。"他现在只对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充满了怜爱与疼惜,尤其是他表现的又懂事又孝顺,性格似乎也很沈稳,这一切都使殷正风觉得就算他不是自己亲妹妹的孩子,他也会领养他的。
方南点了点头,说他不期待新的生活是骗人的,但同样也对即将来临的陌生世界充满了恐惧,仿佛双脚踏不到地的那种不安感拉扯著他的心,还有说不出的苍凉与怅惘。
殷正风深邃的目光似是看穿他心中的想法,微笑道:"安下心来,一切都会好的。"
属於冬之女神的玄色发丝,甩过万物,化作冰冷的寒风,卷起二人的衣袂,咧咧作响,仿佛在诉说著方南的未来......

危情魔祭 第一章初始(中)

殷正风还是乘来时的马车,带著方南赶了十多天的路。
一路上殷正风对方南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到也别有一番亲情滋味。这位舅舅还在途中给方南购买几件冬衣,说实话方南还从没穿过这麽好的衣裳,那昂贵的银色狐裘外套上的毛摸起来是那麽的柔软,就像手在水中游滑,还有几件单衣长衫做工精美,上面的刺绣图腾出自名师巧手华而不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另方南希罕了半晌,心中就怕自己穿上不配,就像乡下汉穿上皇帝装一样滑稽可笑。殷正风还说等回府後要给他量身定做多添置几套衣服,方南虽然因母亲的死而变得有些沈默寡言,但仍为殷正风的关怀而心中稍暖很是感激。他也由殷正风的口中得知殷家许多事,他们家代代相传,做的都是老字号的药材生意,光本城药铺医馆就开有十几家,几乎垄断了药材市场,全国各地都有分号,而他的表哥虽然年纪轻轻,却以是殷正风不可或缺的帮手,他的经商手腕甚至比殷正风犹有过之,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几乎无往不利,他的魄力与信誉获得众家很好的口碑。舅舅一提起这位表哥,欣慰之情滥与言表,可见对这位爱子有多麽的满意重视,对此方南又是佩服又是好奇,同是也暗暗担心,不知道他这种粗粗笨笨的人能否与表哥这种天纵奇材兼洛阳城的风云人物相处得来,说不定还会被瞧不起,想到这方南心中不免惴惴,百转千回中更加不爱言语了,於是就在这种又祈望又是惶恐的心情下,马车来到了洛阳。
黄昏时分,马车驶进了洛阳城中,方南将马车深青色的棉窗帘偷愉掀起一角,向外瞧个不停,从小住在山上的他过惯了那种虽苦但平实清静的生活,如今这样热闹吵杂车马人声络绎不绝的地方几乎从未见过,以前倒也去过临近的沁阳县赶集,但这大城的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又岂是那小乡县比得过的,又行了半日,这时就只看得见朱红围墙,也许是以近黄昏人声渐稀,到最後几乎都不见行人走过,低头看地下的路都是用一块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板铺成的,如此便行与终灵山泥泞的路简直就是两个世界,有些稀奇的数著石板,正数到第108块的时候,忽听身边殷正风说:"到了。"方南马上抬头,就见大街的尽头蹲著两个汉白玉雕成的大石狮子与钉著黄铜钉兽嘴衔环的两扇朱漆大门赫立眼前,门前列站著几名精神抖擞身穿武士服的护院家丁,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皇亲国戚的府邸。
赶车的仆人阿福将马车停下,方南被震撼的几乎动不了,这是舅舅家吗?回头四顾,天,这从刚才就经过一眼望不到头的围墙都是殷府的地界吗?心中惊叹好气派好大的府邸!心里一直明白殷正风是个有钱人,却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原来母亲曾经是这麽有钱人家女儿,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她能为爹抛弃尊贵优渥的生活,而去吃那山野之苦,实属不易,方南心中对自己的娘起了无限敬佩之情,但同时又为那不顾一切的爱感到恐怖,希望自己将来永远不要被情丝缠身,太过热烈的爱意像火药与火药的亲吻,在看似炫烂的瞬间有著狂暴的破坏力,不仅玉石俱焚一拍两散,还要同时毁灭掉一切!让人活在喘不过气来的重担之下......爹负了娘的一片痴情,是否也因为......摇摇头努力使心中潮水般涌上的哀伤退下,不愿再想下去,他跟在殷正风後面下了马车,只见正门之上有一黑底烫金的扁额,上面凤舞龙飞的写著两个金漆大字──"殷府"方南心中肯定,必是舅舅家了!
殷正风牵著方南的手,二人从大门进入,身後阿福赶著马车走了,大概是得从偏门进,大户人家规矩多,方南暗暗叮嘱自己以後要谨言慎行,这样想著越发的局促不安了,二人刚踏进府门,就立刻有几个侍仆跟在一旁待命,方南不自在的看著他们,见这些人都没有对他的存在指指点点稍加议论,虽只有几个年轻的侍女好奇的多看他两眼,但也是偷偷在暗中进行,方南才稍稍放下心松了口气,随著殷正风走上抄手游廊,不敢放肆的转头细看,只隐约觉得处处雕梁画栋,鸟山桥池,贵气逼人。
殷正风笑著对方南道:"一路上日夜兼程,你想必也累了,我以吩咐仆人收拾好你以後要住的夙昔楼,你先去歇息,一切等明天再说,明天我正式将你舅母,表兄妹介绍给你认识。"
方南默默点头,随著一个表情严谨的老婆子告别了舅舅向内庭走去。
殷正风看著他略显孤单的背影,喟叹一声,转身离去。

方南跟在那衣衫端正朴素的婆子後面,左转右转地穿过好几道月门长廊,走的方南都快晕了头辩别不了东西,这里真的好大,方南再次感慨,殷家真不是普通的有钱,这种尽乎奢侈的格局,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以後会是在这里生活,也许是长辈不在身旁,方南稍松身心细细的打量,一边咋舌惊叹一边努力记住路线,虽然这条路不走个十次八次是记不住的。忽然脖子後起了一层寒栗,他感到连头皮都开始发麻,有人在窥视他,他甚至感到那两道烧灼著自己的皮肤甩也甩不开的粘腻视线,似乎充满了恶意,方南身躯一震,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很是难过不安,也许是感情被压抑太久,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他暴发出一点微怒的感情,刷地回头亮起目光,用力将视线瞪出去,但身後什麽都没有,脚步不觉停下,想搜寻那个不友善的人躲在哪里,不会是自已太敏感弄错了吧。
【危情魔祭—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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