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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羽调残翻 之 晚芳时—mercuryco

时间: 2016-07-01 01:41:47 分类: 今日好文

【绿腰·羽调残翻 之 晚芳时—mercuryco】
——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若是不曾失落,不曾错过。
怎会晓得,如何相爱的你我。

Notturno·Aster:只是不能忘记。
我想我只是不能够忘记而已。
知道瑶死去的消息时我一点都没有惊讶。也许我早已知道我那纤细美丽而疯狂的侄子,他注定会是这么个结局。伊特诺尔派人来告知我发生的所有。紫菀家年轻有为的死司主事。感觉上,他似乎比我更加懊恼这一切。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暗示我回去。
只是我不想回去。
真的不想。
团起双手收进衣袖,察觉身边年轻属下好奇视线,我微笑。不晓得这孩子如何看我。尚未卸任却隐居多年的判司主事。不久前横死的前任家主大人的嫡亲叔父。
而我不过是个形容漠然的中年男子而已。
轻轻抚摸手腕上那串银铃。感觉它们贴服偎进掌心。抚摸多年之后的晶莹圆滑。稍稍一动,仍会在风中飘出清脆声响。只是它们最初属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个能够让我忐忑而认真地在紫菀家停留下去的人,早已不在了。
窗外有风轻柔温暖,掠过脸庞。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即使不在这个世界,也在我身边。屋外的草地碧绿暄软,细细的小花隐约其间。云朵如一种我无法了解的生物,巨大甜美地悬浮在头顶,随时包裹下来。
天国的脚步切近。他的容颜年少如故。
汀朵·埃斯特尔。
我今生唯一的爱人。

Tinder·Aster:人生只合初见。
人生到底只合初见。
而初见他时我只有十二岁。
究竟是我妖艳得太早,还是他到来太迟。我早已不知亦不想知。若让我错准许我错,一切就错到底。从初见那一刻,我便中意了他。
他是诺特努·埃斯特尔。紫菀家年轻的新任判司主事,现任家主大人的同胞弟弟。那年我十二,他二十一。我记得那天云朵温柔浓密,日光隐约。我穿着合身的薄缎衫子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把手腕上的银铃弄得很响,像逗小狗。他便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同我一样的浓紫色瞳孔,深邃幽沉。他看上去并不像他那个年纪的人。那么严肃稳重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波纹。他一定会未老先衰。我偷偷笑。他察觉,神色里便带了那么一点我看得出的责难。
我停下来,对着他挑起眉,“诺特努·埃斯特尔?”
他自然只好也停下来。二十一岁的青年,很高挑,对视的时候我才清楚感觉彼此身高差距。他的笑容冷淡温和,一言不发。
我说,我是汀朵。汀朵·埃斯特尔。你记住我。
他仍然保持着那种温柔的似笑非笑,迷死了我的温柔,眼神里却多出那么一丝动容。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我绷起面孔,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所能做到的最冷傲神情,却是我能够做出的最妩媚神色——天知道我对着镜子费了多大力来练习这样一种矛盾与融合——如果那能够让我看上去是我想要的样子。我要自己以最明艳灼人的容色出现在他面前。在那个不知何时到来的仓促时刻。
那一天,我终于等到了那一刻。

Notturno·Aster:如何能够舍得。
我年轻的、不老的爱人。他永远都在这里。我戴着银铃的手腕已经渐渐干枯,我已经心甘情愿地老去。而他永远是那个样子。温柔细腻的孩子。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有着含笑的眼睛,刚刚做出来一样的柔软嘴唇。
他就是那个样子,在我怀中轻轻颤动,无声怨怼,渐渐消逝。他死在我的怀里。我的汀朵。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八年了我没有去他墓前看过一眼。我有那个必要么。他是死了。他也活着,就在这里,就在我的身边。环绕着我的手腕,银铃般轻碎细柔的笑声。他笑得宛如天使。
我对着温柔南风轻轻念出他的名字。汀朵。
如果你知道,你会明白。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舍不得要你。
你知道么,汀朵。
我是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到坍塌崩尽才让人心碎,并觉出当时的好。当时,当时如果知道你走的那么早。你要什么我都会给,我岂能不给。如果所有的事都可以重来一遍,你要我我就是你的,我会跪在你面前求你一个微笑一个拥抱,只要你肯要。这些年来我用尽卑微信仰祈祷,祈祷所有的错能够再重来一次,祈祷上天给我一个机会改变结局。
四十二年来,汀朵,只有你,是我的独一无二。
然而这个事实,直到八年前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那一天我简直有点怕你,我不晓得你为什么拖了生司主事佐拉来找我,在我的书房里。那时候你的笑容甜美温存,不再忽冷忽热。你温柔地注视懵懂的我们两个。那一天你说的所有话我都清楚记得,我知道那是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落寞。
佐拉问你为什么。你看着我回答他,那么温柔可爱的嗓音。你说,“要你们,替我见证一些事情。”
佐拉呵呵低笑着逗你说,难道你要订婚不成。
“……订婚?”
那时候我看见你眼帘一垂,唇角却轻柔挑起,然后说出那让我当时心颤,此时心酸的一句。
“我倒是想,可是对方不要我呢。”
佐拉用那种意料之中的了然笑容看我,而你的目光让我无法闪躲。你那样地看着我。不是挑衅也不是追逐,你只是那样地看着我,若有所思而又绝望。是啊,绝望,那么浓那么深的绝望。那一刻我还没有来得及明白,其实你早有预料。可是如果我曾经明白,曾经懂得,在那一刻,我又能多做些什么。
你向我走过来,当着佐拉的面不顾忌地贴近,叫我,用那种分外柔和的口气,“诺特……”
我只能呆呆地假装沉稳问你,什么。
你突然搂住我肩头的时候,我甚至想要去挣脱,虽然我没有。可是我恨我自己,此时。那一刻我根本连那种想法都不该有,我怎么可以拒绝你呢。在那个时候。你最后的那一句话。
“也许我真的不会再烦你了。”
你那样说。

Tinder·Aster:那天。
那天我读到一本书,一个故事。
故事是很无聊的爱情,爱情是很无聊的悲剧。可是有那么一句话冲破人心。所以在翻过那一页之后,我把那本书从窗口用力扔了出去。
那一页上,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哀愁婉转地说:
“你在,他不会珍惜。你不在,他会刻骨铭心地爱你。”
我想这可真见鬼。
虽然我知道,那句话虽然荒唐但是说得对。至少对我而言,说得对。
虽然我并不能够确定,即使我不在了,他是否就会刻骨铭心地爱我。
诺特,他连说都没有说过。
十六岁的时候我继任罚司主事,那一个相当诡秘的职位。身负死灵主管之责,历任罚司主事都是紫菀一族灵力最高的后裔。而继承的过程便是一场杀戮。那一次我杀死了他,我的前任,Actinia·Aster。
阿斯提亚。同我拥有相同姓氏,或许血缘也相近的男人。
我知道。如果我不杀了他。我这一辈子都活不过来了。
他毁了我,在我十五岁的时候。
那件事我不曾告诉任何人。整整十年我一个人含着那个屈辱的隐秘耐心生存,就像东方人在下葬的时候给尸体口中含上镇魂的玉蝉。那种冰透骨髓的冷,常常让我在午夜时分惊醒,一个人,紧抱着自己,满身冷汗,颤抖不已。
那一刻我多希望他在我身边,抱我,吻我,安抚我。用他那安稳深沉的眼神包裹迷惑我,让我忘记经历过的一切,那些。
可是我只能用衣袖擦干额头上的汗水,把自己用力蜷缩起来,紧紧闭起眼睛,逼迫了无意识的睡眠再次来临。
诺特,我很冷,可是你不在我身边。

Notturno·Aster:那时。
那时他只有十四岁,身手已经十分不错。温柔可爱的小助教,在孩子们中间人气很高。他不是很漂亮的人。那也许是种幸运。自从我的哥哥和他的女孩上演了那样一出绝色的毁灭之后,对于生命和美色,我似乎抱持了某种相当绝望的态度。
那些花朵般鲜艳,鬼魅般诱人的容颜,他们开放过又消逝了。爱情和美丽一样活不长久。那样华丽危险的情感,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要拥有。
可是那个孩子,他是为我而来。他的眼神是那样说的。
他是Tinder·Aster。汀朵,可爱的汀朵。紫菀家高层嫡系后裔。我记得他十二岁时候在我面前露出的微笑。他努力地假装神情冷酷,可是那双眼,那两瓣唇分明在笑。那样温柔细软,宛若春风。他真的教人心动。被他那样注视的时候,我有时会想哭。
那时我常带着一柄银柄佩剑,在腰间,从前哥哥送我的礼物。剑柄上长长的银链令它看上去更像种危险的饰物。那天我在佐拉那里,同他秘密商量去伦敦的事。之后我离开,日光明媚,他站在花园里,逆光,气息和神情都纯净得像个天使。
然后他突然向我出手。我大吃一惊。少年的身形飘摇柔软,若即若离。他还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丝毫没有杀意。他在我的反击下有些喘息,眼睛一直在看着我,和我一样的紫色瞳孔,微微的光亮,带着一点委屈和满足的味道。
我突然发觉他的能力很强,那么强。如果他用灵力真心同我对抗,我未必就可以赢他。但是他没有。所以我还是轻松地制服了他,将他反扣在怀里。一瞬间他突然安静下来,放弃了所有反抗,只一动不动地靠着我。气息不匀,柔软的发丝轻轻飘舞。从我的角度俯视,正好望进他微敞的衣领,那是年轻孩子纤细洁白的脖颈。我的指尖扣着他的身体,他居然在发抖,那样柔软单薄的身体,肋骨几乎还是细软的,未长成的。那一刻我动作仓促地推开了他,退后,同时腰间和肘弯突然一麻。
这孩子暗算了我。用攻击术,很简单的那一种,我居然没能提防。
他转过身来,微微地笑,纤细手指勾了长长银链,摇摆不定。他看牢了我,一言不发,只是握着那柄剑轻轻侧头。“我要了,这个。”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汀朵·埃斯特尔。”
他回一下头,精巧的嘴唇翘了起来。“我喜欢这个,我要了。”
我说不出话。居然说不出话。
他便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向阳光下的花园奔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其中。有那么一种错觉让我误会他似乎融化在了那一片光里。我没有再叫他,自己有些发怔。他拿走了我的剑,那一天。而我甚至没有拒绝。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所能知道的只是,那一天,他降服了我,在那个日光明艳的午后。

Tinder·Aster:那些。
那些是为他而做的,只有为他,诺特。
那时我刚满十五岁。他秘密离开希腊,去了哪里我不知道。直到他回来。那个新闻在紫菀家迅速传开。他从英伦萧氏带回了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他的亲侄,前任家主同萧家后人的独生子。那真的是个新闻,而且危险。他几乎一回来就被严加看管,隐匿不露痕迹的监视,隔离。我不能去看他。我很担心。
从去年我抢了他的剑那一次开始,我和他已经亲近了很多。也许那是种很古怪的亲昵。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我的想法。他是判司主事,我是罚司几乎内定的继承者。阿斯提亚很纵容我,任我自由自在,从没有横加干涉。所以我屡屡跑去找诺特,看他在干什么,问他些事情,同他聊天,说一些无聊的话。而他也从来没有拒绝我。那让我勇气倍增。
我真的好喜欢他,诺特。喜欢和他在一起,想要久一点,更久一点地在他身边。那应该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他让我想要依偎和依靠,那样的甜蜜简直让我心颤。
他的麻烦很大。
现任家主是死司主事莱兹烈特·埃斯特尔一手扶植上去的,而莱兹向来同他不睦。这一次他带那个孩子回来,无论为何,都违了紫菀家规,且触了莱兹的忌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传言所说的那样,想让他哥哥的血脉继任家主。我只知道如果他有把柄落在莱兹手上,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我跑来跑去打听他的消息,投入得令所有人都看出端倪。我微笑看着他们每个人,不说话。在这种危险紧迫的情势下,为他奔走的时候,我居然有甜蜜温柔的感觉,被那种感觉所包拢。是为他所做的事,是和他有关的危险,这危险似乎令我同他更加接近。
传闻说他要被革职然后处以重刑。那个消息让我浑身发冷。我去问佐拉,他给了我确认。他向我保证诺特不一定会被革职或者驱逐,然而他也做不到再多。我怀疑莱兹烈特绝对会在执刑时杀了诺特。佐拉站在诺特这一边,他同诺特关系不错,而且他对那个孩子很感兴趣,单纯从遗传学的角度,我猜他很想看看来自英伦那个高贵神秘混血家族的女孩同强悍的前任家主孕育的唯一后代能够拥有怎样的能力。大概这才是他力保诺特的原因,我想。毕竟在紫菀家,没有人会毫无理由地为另一个人做什么。即使是我。

是啊,即使是我。我想爱他,诺特。那就是我的目的,我的索求。
所以我去找我的师傅,或者说是上司,阿斯提亚·埃斯特尔,罚司主事。我知道他向来对我不错。所以才大胆地要他同佐拉一起维护诺特。他皱起眉头看我,良久,然后问我怎会有这种想法。我有些说不出,便对他轻轻地笑。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只要我这样看着别人,这样笑,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我。我把那当作我小小的魔法。那一刻我看到阿斯提亚猛然震动,他换了一种眼神来看我,一种我不大喜欢的眼神,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地说,“汀朵,你长大了。”
我不太明白这句话同我的要求有什么关系。他走过来,把一只手放在我肩上,慢慢抓紧,仿佛在测量我肩膀的宽窄。我没有动。他俯下身盯住我的眼睛,轻轻重复,“你真的长大了,汀朵。”
他的语调让我有点害怕,便退了一步。他突然抱住了我,那一刻,我差点窒息。不是因为紧缚而是惊吓。他用力搂住我,把我抱了起来,转半个圈身后就是他的书桌,古老宽大。他把我放到上面死死按住,我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臂,想叫,却叫不出声。他用他的力量钳制着我,从魂魄到身体。然后他低下头咬住我的嘴唇,那么急迫贪婪的姿势,仿佛克制了很久。
我没有被吓晕。最初的惊骇退却之后,我迅速抽出了那柄银剑,诺特的剑。在我下定决心出手之前,阿斯提亚放开了我。他仍然抓着我的肩膀,在很近的距离凝视着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我的嘴唇很痛,他的痕迹烙在上面,疼痛而委屈。我几乎要哭了出来。他轻轻拍着我,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叫我不要哭。那个距离不足以让我顾忌,然而他的一句话打消了我出手的冲动。
“我答应你。”他说,聪明而冷静地盯着我的眼睛。“诺特努的事,我会站在他这一边。”
嘴唇上还留着他牙齿和唇形挤压的痕迹,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低下头,我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肩膀却在他手里。微一迟疑,他的嘴唇已经轻轻拂过我的耳叶,带着那句咒语般的低声要求。
“今晚,来陪我,汀朵。”

Notturno·Aster:一年。
一年时间,他就长大了。而且,那么美。一种不自觉,不显山露水,却教人无法忽略的美。我记得十四岁的他还像个孩子。那个袭击了我,抢走我佩剑的男孩。那时候他有一种气息,温和明亮如九月的晴空。可是现在我眼前的少年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他看上去就像一片明亮的阴云,气质依旧温柔甜美,可是不同。究竟有哪里不同我却说不出。一样是可爱的姿态,柔软的轮廓,温和明亮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总是多了点什么,一种类似自嘲与冷漠的情意。很醉人,然而令人生畏。
我的危机到底在佐拉和阿斯提亚的力保下平安度过。我安排好瑶的事情,待一切多少步入正轨,便想起他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汀朵。我听说在我被隔离的时候,他离开了一段时间,很神秘。这个孩子是未来的罚司主事,我们都心知肚明。阿斯提亚那么宠爱他。而他还那么年轻而强悍,假以时日,他的能力显然可以超越阿斯提亚。我散乱地想着这些事,之后同人询问了他的住处,便去看他。这应该并不奇怪。现任判司主事,去探望年轻的罚司继承人。
也许这并不奇怪。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看书,聚精会神的模样。坐在窗台上,依旧逆光。柔软发丝有一缕遮住眼睛。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我,陡然间我发觉他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刹。然后我意识到那是错觉。他笑着跳下来,放下书本,一边同我寒暄一边走来走去,把水果和零食堆到我面前。他喜欢零食,这一点真像个孩子。我知道他喜欢甜的,脆的,咬起来会有愉悦绽裂感的东西。他一直在笑,那笑容似乎刻在了脸上。我终于察觉有些不对劲。他坐得离我很远,双腿叠得很紧,手臂不自觉地环着,怕冷一样。而他自己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姿势,只是一面垂着眼睛说话,一面维持着那种我所不熟悉的妩媚笑容。
我伸手过去想拍他的肩,他却陡然跳了起来。我被他吓了一跳,而他显然也被我吓了一跳。我们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僵硬如克里特岛上的石像。他弯着腰微微发抖,看着我,用那种我几乎不曾想象会在他身上看到的茫然眼神。
我问他,汀朵你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半晌,只是对我笑了出来。
“我没事啊。”他说,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把椅子向我搬近一点。他开始絮叨紫菀家的新闻,一边吃东西。而我只盯着他洁白细巧的指尖。
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轻微,但是可以察觉。
我皱起眉头。
似乎,有些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生了。

Tinder·Aster:一夜。
阿斯提亚叫我陪他一夜,就那么多。只是我没想到,一切,痛苦,摧残,屈辱,哀伤,都有那么多。
从前的汀朵,汀朵·埃斯特尔,那个十五岁的孩子彻底死在了那一夜。他叫我陪他一夜,我便答应。虽然半懵半懂,多少也明白他会对我做出什么。只是怎样也无法清楚,那一切将给我带来什么。
直到那一夜之后,我才明白,就此堕入地狱万劫不复的,是我。
我是真的后悔了。
那一夜清晰留下的记忆。陌生肉体的沉重压迫。喷在我皮肤上的潮湿呼吸。野兽一样的喘息和动作。手指粗暴急切的揉搓和摆弄。他被某种我无法理解和承担的愉悦掌控了理智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近乎绝望的抽搐呻吟。
我几乎要死掉了。
我在他怀里闭紧双眼,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就如同服食罂粟和蛇麻草之后的中毒反应。我咬牙把身体扭曲到最诡异的角度去迎合他。那些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象过的姿态和动作。我只期望这一切快快结束,期望他尽快放过我,在我彻底变成一摊碎片之前。空气中溢满那种粘腻恶心的气息,铁锈般冰冷腥甜。我听见奇异哽咽,像磨碎冰块一样细微尖利的声音。一开始我还纳闷那是什么。很快地我便惊呆了。被那种由我自己身体里挤出的哭声。
他似乎很满意这种哭声。血让他兴奋。而我的哭泣令他放松。于是我哭得益发凶,希望这样能够令他大发慈悲。只是如此一来,他习惯之后便变本加厉。那一夜居然那么长,长得毫无尽头。我到底没办法自我保护。哪一点心计都没办法持续下去。我只能记得最后的剧痛和一片绿色沼泽般浓郁苦涩的昏沉。我大概是昏了过去,抑或窒息,我不能判断。
我的确很想保持清醒到最后的,可是我实在做不到了。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了。醒来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爬也要从他床上爬下去。我死也不想死在他床上。然后我发觉面对着的已经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我再也不愿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感觉。那个时候,如果有人,任何人靠近我,我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的,哪怕是诺特。
我是彻底绝望了。

若是不曾错过,不曾离索。
怎会晓得,如何怨怼的你我。

Notturno·Aster:终于,还是来不及了。
我居然没有想过去阻止一切,而一切终于还是来不及了。就像阿斯提亚的死一样,突然,冷冽,了无预兆。
汀朵杀死了他,那一天。在我的面前。
我只是恰好路过。如果我没有路过,这场杀戮也便没有一个称职的见证者。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他是如何犀利无情地杀死了自己的前任,自己的师傅。我终于明白紫菀罚司的真正意义。他们都是无情的人。
“与其说是无情,倒不如说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着定时炸弹般的分子,一旦某个时辰来临便会不由自主迸发。”佐拉那样对我说,然后微笑。我不明白那笑容的含义。
那就是紫菀罚司特有的更迭方式。一代又一代的血腥屠戮。次任杀死前任,即位,然后等待下一场杀戮的来临。
“难道没有人会想方设法来保住自己的命,或者,想要在位子上坐久一点?”
佐拉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看我,“有啊。比如阿斯提亚。”
我说不出话。我真的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他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佐拉,然而倘若我不去追问,我知道他是不会告诉我的。那意味着什么呢。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一天,那个十六岁的孩子对我微笑。那笑容一瞬间似乎回返从前。骄傲的,顽皮的,可爱的,自由的,回到他十二岁的那个时候。他在白花丛中对我微笑,手指的移动轻柔妩媚。在他面前,阿斯提亚缓缓倒下。血迸射出来,丝毫没有溅上他的衣襟。他站在那里看我,用两根手指拈着那柄银剑,柔软嘴唇挑起的笑意同四年前毫无分别。
【绿腰·羽调残翻 之 晚芳时—mercury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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