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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颜酡·滟谈·流年—mercuryco

时间: 2016-06-30 14:41:11 分类: 今日好文

【醉颜酡·滟谈·流年—mercuryco】
很难相信,他可以走的那样毫无牵挂。

  [可是为什么不能相信]

  卧室里并排放着三个人的棺材,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边。走过去,手指轻轻划过曾属于自己的那副,棺盖上薄薄的一层灰尘,大约有一个月左右的分量。

  也就是说,他们上次来过,是一个月之前。

  空荡荡的卧室里,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身影,看起来居然那么寂寥。

  金红发色的吸血鬼安静地发着呆,凝视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为什么……会这么陌生呢。

  为什么……会这么惘然呢。

  为什么……会重新回来呢。

  摇摇头。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打扫一下房间,换换家具,重新订几份报纸,也许还有很多……很多另外的事情,可是为什么都想不起来啊,不能够安静妥帖地计算一切。要做的事情不是有很多么……打点自己今后的生活……一个人的生活。

  突然之间,就崩溃了。

  慢慢地弯下身,支在最近的棺盖上的双手开始发抖。形状精致的杏眼,深深的宝石蓝。

  欧裔青年精美的轮廓慢慢镀上了一层光华晶莹的雾气。从很远的地方看过去,他就像一个裹在气泡里的天使,一个住在玻璃匣子里面的甜蜜王子。

  透明的天空,也会有雨岚迷蒙么?

  还能够为谁哭泣,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余地。即使抱怨的话,还能够改变什么,点燃什么呢?

  如果你已经离开了我。如果我们的拥抱之间,已经有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

  如果我已经不再被允许亲吻你。

  而你,这一生,或许都没有那个必要来把我记起。

  “无论如何……”发出一点点声音,含糊,吞吐,让自己吃了一惊,哽咽在喉咙深处勉强得简直疼痛。

  [无论如何,只要你幸福就好]

  

  还听得见那沙沙声吗

  现在就想这样让时间停止

  被那些温和的日子所包裹 全部都是如此眩目

  

  如果我可以让一切停止,如果可以。我会教光阴静止在哪一个瞬间。这么想,还真是千绪纷扰啊……微笑,我也只能微笑。面对一切的时候,告诉自己,不要落泪。

  改变一切的,究竟是谁?

  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背靠着墙壁,米特安静地注视着那三副棺材。自己的,桓的,和……他的。

  薰。渚薰。原藤薰衣。

  那些名字,哪一个是你?哪一个才是你?

  究竟要呼唤哪一个,才能让我回到从前的日子。

  怔怔地凝视着,呼吸空气中流动的错觉。朦胧间,夜色低垂,一点点的光线在木质上轻微流淌,纹理和缝隙丝丝颤动,仿佛活转。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掀动,被推开。然后,是窈窕白衣,青丝直泻,苍白绝色的脸孔,困顿微乏的神情,带一点孩子气的茫然。

  听他问,米特,你等我多久了啊。

  倦慵的,微微挑起的音调,宛转动人。

  米特慢慢闭上眼睛。浓郁细密的睫毛丝丝颤动。

  我一直在等你啊,薰。

  

  本该是从一开始就了解

  只有那些毫无意义的细语空响着

  还想继续睡着做梦

  

  如果我可以一直沉睡,一直都不再醒来。那么这世间飞花细雨,凄风冷雪,统统都与我无干了吧。如果我可以再残忍一点,再自暴自弃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

  为什么还要记得你,而且还会如此清晰。告诉自己可以放弃,可以忘记,可以不再想你。告诉自己,这只是淡淡留恋,浅浅挂念。毕竟,我们曾是朋友。

  只是谎言说了千遍,为什么仍然无法欺骗。

  究竟用了多少时间,才能够站起身,才可以鼓起勇气,在日出前将自己关进棺材。米特是不晓得的。

  黑暗之中,似乎仍有清香弥漫。洁白衣袖轻轻漫卷,细细的发丝辗转缭绕。水样清凉身骨漾出奇异芬芳,湿润柔腻。

  他缓缓地缠绵上来。

  水色的唇瓣柔软清冷,细细地摩挲着最敏感的那一小块肌肤。脸颊上微微的撩拨,是他细长妩媚的睫毛,微颤轻拂。

  太细软的腰身,张开双手就可以合握过来。

  米特一动也不能动。

  他在黑暗中努力地睁大眼睛。漆黑幽暗瞳孔,一笑双目如蝶。泪光溶溶的狐狸眼,那双眼睛沉静思虑地注视着他。那样的一双眼睛。也许不是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可是在那样的注视下,他只能动容。

  薰,你为什么就不能够对我……突然发现,连对你提出要求的能力都已经消弭。原来,我对你,一直都无能为力。

  明明是可以承认,可以承担的呢,我们,对于彼此,我终于可以承担。

  可是,你的心,又在哪里呢?

  黑暗中的明亮眼眸,不肯停歇的注视。米特轻轻伸出手去。

  明明知道不可触及。明明知道空虚。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就知道的。像耳边响起的温柔细语,听不真切,可是只想要一直一直地听下去。像你对我许下的诺言,即使明知道不能实现,仍然闭起眼睛,期待有一天星光坠落,月色低迷,而你,不再有泪。

  突然发现,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诺言可言。

  记忆便在瞬间破碎,坍塌,七宝楼台般精致收藏起的一切瞬间散落,再也无力拾起,无法拼接。一如你与我,我与你,你我与今日。

  印度洋的波涛,幽蓝。

  酒香弥漫,血气撩人。桓强势之下,我怀中那一个无从顾忌无从忌惮的你。

  温软,如丝。

  海涨星低,你赌气坠落的瞬间,恍惚幽怨的回眸。水中流离破碎的容颜,惨淡。

  船行,云隐隐雾蒙蒙,风浪飞扬,含泪的眼,昏眩模糊的娇弱。

  丝缎衣袖,擦过耳垂的微痒触感。午夜飞行,此生最靡丽的一片星空。我记得的,你骤然转身,颊上那一片牡丹般晕红。

  还有那罔顾一切的片刻,偷来的温存。我是真的吻了你么,那一刻。难道我亲吻的,不是如此不堪的一场爱恋,如此无力的一次心动。

  那枚曾悬心口的玉佩,写了你的温度,便轻轻巧巧,灼碎了心。

  如果将你拥入怀中……我知道一切都没有意义。可是,如果,如果爱我的是你,如果我可以,如果……可是哪里有如果呢。

  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我终于明白。

  而我们都不能够为彼此停留下来。我们付出的已太多,而伸出掌心的时候,却都只迎来一片虚空。

  原来,真的宛如捕风。

  房间里到处都有薰留下的痕迹。打开衣橱,便看见那一叠齐齐整整的白衣。犹豫了好久,终于慢慢伸过手去,抓起一件,触手时,仿佛指尖又轻拂他的肌肤,如水晶莹,熟悉的温度,陌生的距离。温存气息仿佛仍萦绕不散。虽然明知道,那,已经绝无可能。

  慢慢地,揉紧了手里的衣衫。发怔。环视房间,心头那一点点激烈,一点点决心,突然便毁灭在弹指间。

  到处都是他啊。

  他的足迹。他的气息。长发,衣袂,指尖,唇香。

  一颦一笑,活生生,音容宛在。

  闭上眼,扑面而来的,便是那不能,不敢,不甘,不愿放手的一切。

  [你对我,可如我真。你为我,可如我心]

  我知道,你应该也早已知道。大概我们从相见开始,便是有缘无分。如果说这种话,会被嘲笑的,可是,如果不遇见你……

  米特狠狠地摇了摇头。

  薰,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如果可言。那是留给自怜的人的毒药。而你,和我,我们都早已万劫不复,天塌地陷。我们不能回头。你比我更加清楚这一切,是么。

  无论如何,只要幸福就好。我没空理会其他感受,我没有那个能力。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那是不该你知道的事实。

  无论如何,只要你幸福,就好。

  将所有的记忆锁紧,是否只是我的一相情愿。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仍然不能哭泣。我只期盼,被人好好珍惜的,是你。

  希望有人比我更疼你,宠你,怜你。

  希望……你有足够的理由,来把我忘记。

  

  那些风中飘舞下的枯叶堆积在心中

  到何时你都不会消失

  

  焕然一新的房间。

  亲手将那多余的两副棺材劈成碎片的时候,脑海一片空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究竟在做些什么呢?节奏分明的破碎声在房间里回响,隔音良好的墙壁,不会有邻居过来敲门投诉。微笑着做着自己无力改变的事,这样,就是生活吗。

  即使你不在,即使相信的一切,期待的美好,都已破灭。

  即使一个人,仍然要生存下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在不再期待,不再渴望的日子里,慢慢消磨自己,慢慢地,试图告诉自己,至少我们呼吸的是同样的空气,沐浴的是同样的月光。至少,还有这样一点脆弱的事实将你我相连。

  叫了社区服务,运走了那些看上去莫名其妙的残骸。大概,会被以为是装修房间的边角余料吧。顺便,真的请了装修公司,的确很有效率。三天后回到家的时候,几乎,已经无法辨认了。这样的崭新。


  只除了一个房间。那个不被允许靠近的房间。办理交工手续的时候,年轻的设计师笑容暧昧。米特刻意地忽略这一点,低下头去数钥匙。

  一把。两把。三把。银色的圆环,循环往复无终极。最后落到掌心的那一把,普普通通的银白,却足以开启往事的门扉。

  “按您的意思,除了那个房间,其它所有都重新装修过了。”身材高挑的设计师挨过身来,手指轻轻触上吸血鬼洁白手腕。“那个房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您太多事了。”不动声色地错开一步,走到门边,蔚蓝眸子清冷示意。

  “是你从前的人留下的?”男子微笑着问,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似乎并未有受挫的感觉。“这样念念不忘……可不是好习惯呢。”

  他走到门边,到底轻轻抚了下米特清瘦肩头,塞一张名片过来。“期待你。”他说。

  “不过……还是不要留着那些东西的好,如果你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

  米特的回答是轻轻关上了门。

  他听见门外的男人失望地吹了声口哨,和他离去的脚步声。

  他慢慢地靠在门上,合上了眼睛。

  合上眼睛,便看见他。飘浮在透明空气中的妖魅。晶莹缥缈,苍白窈窕的他。米特安静而怔忡地注视着他。

  只要伸出手指就可以戳破的镜像,可是宁愿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沉入幻觉之中,不愿抬头。告诉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至少,还有幻觉可以沉溺。

  虽然明明知道只是幻觉。

  [你要忘记我么,米特]

  狐般娇媚的眼角斜斜飞起,一丝晶亮泪意,定定看入他心底。

  米特无声地微笑起来。他慢慢地走开,迈着梦游般的步子,一点点滑进走廊。

  唯一一扇没有被碰过的门扉。将耳叶贴上去,似乎可以听到那些物品的呼吸,轻柔而热烈地,生怕自己被遗忘一样。低吟。喘息。哭泣。轻笑。可以听到一切。但是再也无力面对。如果可以,这会不会被算做一场无声的杀戮。对他,对自己,对过往情怀,那一场倾尽痴心的爱恋。

  第二个年头,便拣到了那个酷似他的孩子。

  可是只是酷似而已啊……面貌,声音,还有刚刚救下他时那惨淡神情,自闭的冷和弱。

  可是只是因为这样的相似,才在他坠楼的那一刻,做出了决定的啊。

  他那样像他。这个名叫冷泉秀人的混血孩子,甜美而疯狂的乐队主唱,凄厉情事的主角。这些,却都是后来才晓得的了。

  那一刻,接住他从高楼上坠落的娇小身体那一刻,心头划过的惊雷电闪,只有他。只有他,昨是今非似曾相识的容颜。

  只是不想回到当初的一刻,只是不想他坠落而已啊。不能重演的,是当年那一瞬雪坠花残的梦魇。

  原来整整十年,缠绵心头念念难安的,仍是怕他自伤,恐他不顾一切。原来这十年的牵绊,仍是都活给了他。

  在接住这孩子的瞬间,终于明白,虽然,已太晚。

  不晓得这孩子的一切,便随意地给了他名字,随了自己那个十年不曾示人的姓氏,苏。

  那是他亲口唤出的姓字啊,薰,他给的名字。姓苏,名荻。弦水薰草,紫陌秋荻。

  薰草与荻花,一样是伴水而生的紫。

  所以,你是薰,我是荻。恻恻思量,再无余地。

  想起曾见的那个以薇为名的绝色女子,便随意地唤这孩子苏蔷,也算对那一遭相逢,一场铭记。

  那时候这孩子安安静静地活在身边,恍若无存的样子。那时候也无从考虑孰是孰非,给了他血,延了他的命,也就是仁至义尽。留他在身边,私心里的真心,自己从来不敢亦不甘面对。面对的话又如何。这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索性便不去想也罢。这红尘碧落的生涯,若不死,便一字一句地活着算了。总算还存着个念想,哪一夜,哪一条街,哪一个恍惚,擦肩而过的那个人,便是他,便得以重见,便可以望了那双眼,那妖娆神色,轻轻问上一句,[你,好么]

  你,好么。薰。

  

  苏蔷冷冷地盯着那扇门,想了想,然后一脚踢了上去。

  在踢到第三脚的时候,陈旧的木门终于支持不住地开了。一大蓬尘灰扑面而来,苏蔷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用力皱起鼻子。

  “啊……该死的。”他骂,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房间,好奇地打量。他实在是好奇得紧。这深闭多年的门内的秘密。然而他大失所望。

  窗帘深深笼着,幽暗房间里只有一只不算很大的楠木箱,几乎淹没于厚厚尘灰。

  苏蔷抱怨地盯着箱子,下了半天决心,终于伸手去掀了开来。这次有了准备,忍住喷嚏的同时,恨恨地看着自己一件乳白凯斯密毛衣毁了个够。

  箱子里的东西却毫无蹊跷。

  几本书。作者不认得,名字也不感兴趣。

  一只洁白的骨瓷杯子。杯沿上有一抹淡紫痕迹,仿佛唇彩留下。苏蔷用手指擦了擦,然后发现那是一丝干涸的血。他愣了一下,继续翻起箱子。

  一块泛黄的白色丝绸手帕,质地极好。

  断了扇骨的香木扇子,坠子上的丝线早已看不出颜色。苏蔷伸手想拿起来细看的时候,突然之间便散成了碎片。

  一柄精致的雕花象牙梳子。

  两根看起来不是很贵重的彩绘发簪,一长一短。簪上描着东瀛仕女的纹样。另外还有苏蔷很喜欢的一根古旧银簪,镶了珠贝和祖母绿。他拿在手里轻轻转了转,又放下。

  很多衣服。质料,样式都是上乘的。所有的衣服,只有一个颜色。深浅不一,却都是白。

  只有白。

  苏蔷拿起一件衬衫在自己身上比量,重新皱起眉头。“奇怪呢……”他咕哝一句。

  那个人。和自己差不多高。清瘦。有很细的腰和手腕。长发。东方情趣。喜欢白色到了古怪的程度。

  “……可是你究竟是谁呢?”

  

  那一夜晚餐的时候米特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照旧的,发了一会儿呆,磨了墨,铺开薄绢写苏蔷看也看的烦了的那两句。然后一转眼,也就是天光将明。

  男孩子沐浴在餐厅的柔和灯下,神情纯净地问他,“喂,米特,院子里可以烧东西么?”

  看了他一眼,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垃圾。”苏蔷淡淡地强调一下。

  [秋天的时候,大概可以烧落叶吧]

  “噢。”他应了一声,埋下头去继续对晚餐发起攻势。

  

  等到发觉有什么已经彻底改变的时候,大概已经来不及了。

  

  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什么不对了。

  站在那个房间大敞的门口,米特只觉得刚刚吸取的血液都已凝冻。

  苏蔷就在他的面前,高高兴兴地背着手看他。

  [那些东西呢]

  男孩噘起嘴,扮了个鬼脸。“我听不到啊。”

  “我问你,那些东西呢!”

  苏蔷白了他一眼,迅速跑开,过会儿蹦蹦跳跳地捧着只大纸盒回来。“这里。”

  米特惊讶地看进去,里面只有厚厚一堆漆黑灰烬。

  手指猛然颤抖起来,米特只觉得冷,一丝寒意突然漫过周身。他定定地盯着苏蔷,声音低弱。

  “……这是什么?”

  “这是你那些心肝宝贝的遗骨。”男孩微微笑着,带三分得意,一字一句清脆玲珑地回答。

  那一个瞬间,根本不能够自控。所有的血都冲到头顶,几乎就要迸裂开来。米特几乎用尽全力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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