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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倾城—楼兰香

时间: 2015-03-13 02:45:53 分类: 今日好文

【醉梦倾城—楼兰香】


水殿风来暗香满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幼蝶照着惯例收拾着屋子。
  瞥见床头的红穗子,头脑顿时清醒了些。我忙拽着幼蝶的袖子:“琼轩还没回来么?”幼蝶摇摇头,又要打冗长的手势。我跳下床,直奔前院。
  寻到秦伯时,他正坐在院中喝茶。一群下人在他的指挥下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显然也看到我了,一对浓眉陡然皱起。我心知他又要训我了,抢在他前面开口:“琼轩已走了七日了,还没回来么?”秦伯放下茶盏:“这个问题少爷已问了六日了,老奴也答了六日,今儿个还要老奴再答一次么?”我咬了咬嘴唇:“那……他有没有差人回来说要提前回来之类的?”秦伯眉头更紧:“少爷,你是知道公子的个性的,既然说了会在少爷生日前回来就必然不会食言。”他上下扫了我几眼:“倒是少爷,这样不顾仪容在庄中乱跑,要是公子提前回来撞见了,少不得又要关少爷几天了。”
  我攥着衣角,想不出言语来反驳,转身便跑回了屋子。
  幼蝶备好了衣裤,洗脸水也备好了。我换了衣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任由幼蝶折腾着我的头发,只看着床头的红穗子发呆。
  琼轩说:“把这些穗子挂在床头,每天丢掉一个,当穗子全丢干净了,我就回来了。”我数了数那些穗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我瞪大了眼睛,又重新数了一遍。
  居然还是八根!
  我气极,忽想起今天还没丢弃一根,心中一喜,忙跳起来去摘穗子。
  “哎哟。”头皮骤然一疼,我眼泪都快下来了。幼蝶露出惊慌的神色,一手拽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慌忙打着手势,意思是今天她已经替我丢掉一根穗子了。
  我泄了气,坐回椅子上,盯着幼蝶攥着我头发的手气恼。要是青芜在就好了,开口阻止就行了,哪有拽着人家头发的。
  想到青芜,琼轩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里。我不由气从心来。连青芜都带去了,居然不带着我,我虽然武功不济,旁门左道的功夫可是独步天下的。
  
  用过早饭,我独自走出山庄,静静立在庄前的河边。回头望去,落梅山庄四个字在阳光下更显得清雅俊逸。在书上看过“字如其人”,想来真是有道理的。
  我又望向河水。七天前,琼轩便是在这个地方登上轻舟,顺流而下。和风轻袭,白衣胜雪,看痴了我。
  今日的阳光实在是很好,河面金光粼粼,不一会儿便有些眼花。我正要回庄里,远远瞧见河面飘来了什么,揉了揉眼睛,定睛望去。
  水面飘着一把纸伞,伞面浮在水上,伞柄朝上。这景象自然没什么奇特的,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个紫衣男子。他足尖立在伞柄那小小的一点上,便这样飘飘悠悠地向前行进着。
  因背着光,我瞧不清他的脸,只这般衣衫翩跹,长发如缎,便让我愣了半晌。直到他跳落河岸,慢慢朝我走来,我才缓缓回过神。瞥见那纸伞沿着他的来路飘走了,我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竟是逆流而上。
  这人武功深不可测。我心底冒出这个念头,惊出一身汗。我暗暗摸到腰间那些毒粉。琼轩不在,我要替他守好落梅山庄。
  那人慢慢走得近了,我看到他的面容,这下便是彻底惊住了。
  我盯着他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心底浮出书上的句子: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他见我看他看的愣住,不由轻轻一笑,半眯着眼睛看着我:“看够了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可对着这样的容貌我偏生生不出半分气恼,竟怔怔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望了眼落梅山庄:“白琼轩呢?”我这才骤然清醒:“你是谁?”他似是有些诧异,旋即又笑了:“你问我是谁?”
  我又是一阵恍惚,暗自掐了掐手心。这人虽美,但哪里比得上琼轩呢。亏我天天对着琼轩,竟然被这么个人恍惚了心神。
  我定了定心神:“琼轩现在不在庄里,你要是想找他,过些日子再来吧。”他的身形一动,下一秒已在我眼前。我不及反应,他钳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细细看了一阵:“你叫他琼轩……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呢?”“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我打开他的手,用头发挡住脸,心里又羞又恼。他神色如旧:“你在琼轩身边几年了?”“五年。”我警惕地看着他。
  “五年……”他莞尔,转身走了两步,身形几个起落便已入了庄内。我陡然回神,急怒之下差点把轻功忘了,强行压制了心神,才用轻功追了上去。
  远远瞧见那个紫色的身影,我疾落在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想干什么?”他诧异地望我一眼:“你内功极差,想不到轻功倒是不错。”“什么叫不错?”我有些气恼,“琼轩说过,世上轻功在我之上的只有三人。”他点点头:“这话是不假,但对我来说,你的轻功也只是不错而已。”“难道……”我倒抽一口气,“你是那三人之一?”他轻轻挣开我的手,下一秒身形已在百米之外。
  远远传来他的轻笑:“你说呢?”


惟觉樽前笑不成

  再次追上那个奇奇怪怪的美人时,他正立在后院,望着满院的牡丹似笑非笑。
  我拔了短刀指着他:“你到底是谁?到落梅山庄来做什么?”他瞥我一眼,没回答我的问题,反倒轻轻点点头:“不愧是琼轩教出来的,内力这样不精纯。这次追过来比上次慢了一些。”
  听他这样说琼轩的坏话,我是真的恼了:“是我自己学艺不精,你再说他一句坏话试试!”他“噗嗤”一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你倒是会维护他。”
  我暗暗提起真气,一下子冲到他的身侧,直接用短刀朝他脖子上划去。他不躲不闪,待我近了身侧,这才抬手轻轻一点。我的右手顿时失了力道,短刀便落到他的手里。我下意识用手一抓,直见到他露出半边雪白的肩,我才发觉我竟是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肩上刺着一朵牡丹,肤色胜雪,再加上这一副绝世容颜,美得如画如描。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
  他慵懒一笑:“还不放手么?”
  我慌忙松开那块衣袖。他依旧玩味地看着我,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衣衫。说来也是奇怪,他明明是微笑,眉眼间却总让人觉得有一股邪异之色。
  “少爷。”秦伯的声音骤然响起,我回过神,忙向后跳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同时不忘大吼了一声:“快叫人来!有强盗!”
  “强盗?”美人指着自己的鼻尖,笑得双颊都泛起一阵绯红,“你是在说我?”
  “雪鸿公子?”
  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秦伯方才不还在百米开外的么,怎么这会儿都到了我的身后?我似乎不记得他会武功啊。
  美人收敛起戏谑之色,微笑着开口:“秦伯,好久不见。”秦伯一把握住他的手:“雪鸿公子……你真的是雪鸿公子?”
  “啊?”我看看他,再看看秦伯,“你们……认识?”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秦伯缓缓恢复了常态,眼中却还是带着些许炽热:“雪鸿公子,这是鸿影少爷。”
  听着这话,我有些不舒服。这语气,倒好像我是客人,他是主人一般。我没好气地问:“他是什么人?”秦伯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理睬我,反倒是极其诚恳地对他说:“雪鸿公子不要见怪,少爷没见过公子,自然是不认识的。”他看了我几眼,又转向秦伯:“他是琼轩带回来的?”秦伯点点头:“五年前,正好您离开之后一个月,公子把少爷领回来的。”
  脑中轰然纷乱。
  原来他跟琼轩早就认识了,听秦伯的语气……这个叫雪鸿的人原先倒是一直住在落梅山庄的。
  我咬了咬嘴唇。他们再说了些什么我都没听清,最后雪鸿玩味地俯身看了看我的脸:“我的名字是秦雪鸿。白鸿影么……琼轩乱捡东西的习惯怎么还没改过来。”
  “你才是东西!”我打开他的手,愤恨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我把脸埋在被子里。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幼蝶在外面敲门,可我不想让她进来。
  眼前又浮现秦雪鸿那张倾城绝艳的脸,我再也忍不住哭出来。
  我对自己的相貌是极其自卑的。面对着琼轩那张完美无暇的脸庞,不论是谁都会自卑的。何况,这五年来,琼轩时常皱眉望着我:“你怎么长得这样难看?”
  
  哭了半晌,泪渐渐止住了。我从被子里爬出来,想叫幼蝶进来,嗓子却似火燎一般的疼,发不出半点声响。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肿的很厉害,更加不能见人了。
  我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的样子。
  我的记忆只有五年。从琼轩带我回到落梅山庄的那一天开始。那年我十岁了,可那十年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记忆的源头便是琼轩望着我的脸,微微蹙起眉头,然后移开目光:“你怎么长得这样难看?”
  我印象中似乎是照过一次镜子的,但我只记得我砸了很多东西,哭的很厉害。从那以后,整个山庄我经常出没的地方再也没有一面镜子。梳头的事情由青芜代劳了,我甚至从不肯自己洗脸,都是让青芜绞干了毛巾递给我,我不愿看到自己水中的倒影。
  我拔了门闩,打算找一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的脸。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重新将门拴上,倒在被子里。
  若是看到自己的脸,恐怕只是愈发看清自己与那个秦雪鸿的差距。
  我想着秦雪鸿妖异的笑容,在心底诅咒了几十遍,就这般昏昏睡去。
  
  


春风拂槛露华浓

  睡过头了,脑袋昏沉得厉害。
  我摘下一根穗子丢掉,数数只剩下七根了。大半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离琼轩回来的日子更近了些。我心情大好,自己梳了梳头发。无奈弄不出青芜她们轻轻松松便梳出的发髻,只得找了根缎子绑了绑。
  找不到幼蝶,我直奔了湖边。平时琼轩喜欢独自呆着,我极少上前打扰,加上自己不喜欢那可以找出人影的水面,竟是第一次发觉湖水这样清澈。
  我俯身捧起一汪水,不经意地瞥见湖中的倒影。
  “叮——”
  手里的水流了下去,倒影支离破碎。
  我一定是眼花了。
  我摇了摇头,胡乱洗了把脸。正扯着袖子擦脸,便瞧见秦雪鸿从湖心飘了过来。
  
  他换了件衣服,却还是紫色。那头让我嫉羡不已的长发披散着,纹丝不乱。
  一觉醒来,便看到绝世丽人翩然而至,宛如天仙下凡。对大多数男子来说,现在叫他去死大概也是愿意了。可我看着秦雪鸿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不由怒从中来。
  “你怎么住在湖心小楼了!”我指着他的鼻子,气的满脸通红。湖心小楼,那是庄里的禁地。我曾经好奇想要前往一观,刚刚用轻功飞起便被琼轩抓了回来。事后,琼轩整整关了我七天。
  “我为什么不能住?”秦雪鸿理了理长发,“还有,那小楼名叫牡丹阁。你怎么替它起了这样一个俗气的名字?”“再俗气能有牡丹俗气么?”我怒视他,“最讨厌那种既娇贵又艳俗的花了。”
  秦雪鸿怔了一怔,竟没有露出他一贯的笑容:“娇贵艳俗?”“难道不是吗?”我正准备拿出一大堆话来嘲讽他一顿,他却转身就走了。
  
  之后的七日,秦雪鸿竟未与我多说一句,连碰面的次数也寥寥可数。
  我或是呆着房里把玩床头的穗子,或是站在庄前的河边发呆,七日倒也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摘下最后一根穗子的时候,我高兴得简直要跳到天上去,叫来幼蝶帮我好一阵梳洗。在房间里吃过两块糕点,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庄外等琼轩回来。
  “少爷,公子要到傍晚才回来呢。”幼蝶打着手语告诉我。“我知道。”我仍然盯着琼轩离开的方向,“万一琼轩提前了一点怎么办……我不管,反正我要琼轩回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幼蝶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拿了张小凳出来,又回去拿了份糕点。陪我站了一会儿又回了庄里一趟,竟是拎了个茶壶出来了。她在我身侧看了许久,大概没什么需要拿出来的了,这才安安分分站在我身后,与我一起专注地等琼轩归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我鼻尖上晒出了一层油。中午便跟幼蝶就着凉透了的茶水吃了几块糕点。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人昏昏欲睡。我坚持了一会儿,到底没赛得过周公,跟幼蝶交代了几句就跳上树打盹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猛然晃动起来。睁眼一看,幼蝶死命地摇着我睡觉的这棵树,几乎把我摇得摔下去,完全不是平日里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我正要发火,幼蝶朝远处指了指。我沿着她的手指望去,入眼便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等了这么多天的轻舟。
  我正要扑过去,幼蝶忙拽住我,塞了个什么凉兮兮的东西到我手里。我展开一看,是块湿毛巾,心底感激幼蝶设想周到,忙擦了擦脸,又理了理头发。走了两步还不放心,转回来问幼蝶:“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干净的?”幼蝶抿着嘴摇摇头,示意我看河边。
  青芜已经跳上岸了,我随手将毛巾丢给幼蝶,使出轻功跳过去。
  
  我到他们跟前的时候,琼轩刚刚上岸。瞧见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我眼前竟有些模糊。我顾不得旁人在场,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琼轩,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琼轩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又赖在他怀里蹭了半晌,直到他无奈地说:“鸿影,我累了。”我心里虽然不舍,但还是松了手。别看他现在这般温和,再赖下去,估计他就要翻脸了。
  我站在岸边看着下人将琼轩带回的东西搬进庄里。
  琼轩今日一反常态地穿着一身白衣,一改往日只穿红的习惯,头发仍是随意地束着,发间的紫玉簪闪烁着温润的光彩。我忍不住上前偷偷摸了摸他的头发,黑亮滑顺,完全不是我的这堆乱草可以比的。琼轩发觉了我的小动作,转过来朝我笑了笑。我顿时三魂被勾去了两魂半,剩下的半个魂死命地保持着仅存的理智。
  琼轩的脸才是真正的惊艳绝伦。他不是秦雪鸿那种妖艳的丹凤眼,他的眼睛很大很亮,浓黑的眸子纯净地跟婴孩似的,薄唇微微抿着,碧色的耳坠在发间若隐若现,说不出的诱人。可当你真正想要靠近的时候,却会觉得,这样的人物,哪怕只是闪过一缕龌龊的念头,都是对他的亵渎。
  看着秦雪鸿的时候,我尚能联想到书中那些描写美人的句子,面对琼轩时,这些词句仿佛瞬间失却了颜色。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琼轩的面前都是那样单薄乏味。我记得几年前庄里来了一批新的下人。我有次无意听到那些新来的问起琼轩的容貌。颇有几分才气的老赵支吾了半天,最后泄了气:“公子那样的人物,美得不像凡人,那么夸赞美貌的词,竟然没一个配得上他的。”
  对着这样的面庞,不管看几次还是会看的呆了。我时常盯着他看书的侧颜发呆。从没听说过琼轩的父母,我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第 4 章

  琼轩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对我说了些什么。我一时回不过神,直到青芜推了我一把:“公子跟你说话呢。”我朝琼轩看去,他那双干净得让人心疼的眸子正望着我,带着几分笑意。我一时失神,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我不在庄中的这几日,可有好好练功?”琼轩的嗓音十分动听,像玉珠子掉落翡翠盘的声音,可惜他不爱说话,不然,只听听他的声音都是享受。我被这声音蛊惑,下意识地点点头。琼轩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拉着我的手往庄里走。他的手纤长白皙,有点凉,像白玉雕成的一般。我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上,丝毫不敢用力。
  看来琼轩的心情相当好。以往,只有我做得让他很满意的时候,他才会给我这样的赏赐。
  
  方走进庄内,被琼轩牵着的那只手上突然一疼。我朝琼轩看去,他神色未变,浓黑的眸子波澜不兴。若不是手上的压迫感还在,我当真要怀疑自己是出了幻觉了。
  秦雪鸿立在屋顶,紫衣飞扬,眉心一缕金色,说不出的妖艳。琼轩定定地望向他,手心沁出一层汗。
  “你在做什么?”我握紧琼轩的手,质问秦雪鸿。秦雪鸿不答也就算了,竟是看都没看我一眼,径自拿起一张琴,朝着琼轩微微一笑,便自顾自地弹起来。
  那支曲子我是没有听过的,琼轩却是脸色一变,秦雪鸿目力极好,见着了琼轩的反应,笑意更深。青芜在我身后喃喃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刚要问她,就听到她提高了声音:“呀,是《凤求凰》!”“凤求凰?”我疑惑地看着她,“那是什么东西?”青芜还没回答,琼轩手上一用力,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被琼轩带着直朝后院走去。转过两座阁楼,恰好瞧不见秦雪鸿了,琼轩忽的松开我的手,独自更改了方向。“琼轩……”我追着他跑了两步,琼轩停下脚步:“鸿影,回房去。”我将到了口边的话咽回去,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青芜跟了进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公子怎么突然生气了?”“我哪知道。”我闷闷地拨弄着一只空杯子。琼轩的脾气不好,但他生气从不会表露出来。后来秦伯告诉我们,琼轩生气的时候说话会变得很轻很慢。这种情况下最好立刻照着他说的去做,一旦惹得他发作便难办了。
  “少爷?”青芜大概是瞧出我不高兴,笑嘻嘻说道,“这次随着公子出去了一趟,我这才发现咱们公子在江湖上还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呢。”虽然明知道她在引我说话,我还是忍不住开口:“快讲给我听听。”青芜添了茶水,在椅上加了个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公子又半遮着脸,开始倒没什么。后来我下去拿饭菜的时候掌柜随口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是落梅山庄。少爷,你是没瞧见那掌柜的反应啊,真是笑死我了,笔都从手上滑下来了,弄脏了账簿也顾不上了,就一直问我是不是落梅公子的落梅山庄……”“落梅公子?”我忍不住问。青芜白了我一眼:“我们公子江湖人称落梅公子。”“我怎么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你听我说下去不就好了。”
  我乖乖闭了嘴。青芜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公子的名号啊,就说了公子的名讳,掌柜愣了半晌,随后自言自语道‘今年是怎么了,先是牡丹公子重出江湖,现在连落梅公子也出来了’。”青芜瞥了我一眼:“现在知道了吧,咱们公子字落梅,人称落梅公子。”“那个牡丹公子是什么人?”“听那个掌柜说是跟我们公子齐名的美人。落梅公子和牡丹公子以前是江湖公认的两大美人。”
  “哼。”我不以为然,“用牡丹这么恶俗的花当自己的字,那个什么公子肯定也美不到哪儿去。”“谁说那是他的字了。”青芜敲了敲茶盏,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听说,那个牡丹公子当年跟咱们公子颇有渊源,牡丹公子这个名号还是咱们公子给他起的。”我被口中的茶水呛到,边咳边拖着青芜问道:“那个……牡丹……跟琼轩……什么关系……”“我也好奇着呢,可那个掌柜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我也没明白。”青芜在我背上拍了一阵,等我气顺了才接着说,“好像咱们公子当年是公认的第一美人……”“什么好像!”我忍不住打断,“怎么可能有比琼轩更美的人!”青芜用力在我背后拍了一掌:“别乱插嘴!”
  “据说那是一个冬天,从咱们山庄传出了一张画,画的是梅林之中,花落如雨,一个美人蓦然回首,清雅秀丽如仙子下凡。”青芜喝了口茶,“画上的人自然是咱们公子了。这张画不知怎地落到一家商楼,那家商楼召集了一群富商名流竞买。最后,一个富商以十万黄金购得。”“那个富商就是牡丹公子?”我哑然。青芜忍无可忍:“能不能别打断我!”我缩回脑袋:“青芜姐姐,你继续,我不乱插嘴了。”
【醉梦倾城—楼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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